队伍里,不仅有被打散的中央军溃军,还混杂着沿途收容的各路地方杂牌军。
有穿着破烂单衣、脚踩破草鞋的川军,也有头裹白毛巾、手提大刀的西北军和桂军。
他们相互搀扶着,有的人用树枝当拐杖,有的人被放在门板拼成的简易担架上。
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厚厚的黑灰与血污,眼神中透着长途跋涉后的深深疲惫。
当这支队伍来到城门下,看到城头迎风飘扬的黑底金字“和平饭店”战旗时,许多老兵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酸楚,扔下用来支撑身体的木棍,跪在泥水里放声痛哭。
那是找到主心骨的宣泄,是死里逃生的后怕。
城门大开,苏越披快步迎了出来。
“苏司令……”
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孙铁城,看到苏越的瞬间,快步上前,一把紧紧握住苏越的手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:“你不该来这里,这里是一片绝地啊!东洋人的大军马上就要打过来了!”
“他们跑他们的,我守我的。”苏越语气平静,却透着一往无前的决心
孙铁城微微叹了口气,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上却透出一股宁折不弯的铁血意志:“苏司令,既然你决定死守金陵,我这条老命今天就豁出去了!就算全军覆没,我孙铁城也绝不后退半步,死也要跟你死在一块阵地上!”
苏越拍了拍老将军的肩膀,没有多言。
这份同生共死的承诺,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来得实在。
就在孙铁城的大队人马陆陆续续进城,医护人员忙着接受伤员,后勤人员忙着分发物资的时候。
城南方向的官道上,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城门口的宁静。
一支足有上万人的军队,赫然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。
他们戴着灰蓝色的军帽,许多人手里提着厚背大砍刀,背上挎着老式的汉阳造步枪。
队伍中还夹杂着几百匹饿得皮包骨头的战马,马背上驮着伤员和为数不多的辎重。
这支部队虽然看起来同样疲惫不堪,但行军队列依然保持着严密的建制,透着一股彪悍野性。
“老板当心!是西北军的人!”
雷教官双眼微眯,浑身散发着森寒的杀气,立刻带着几十名二级安保迅速上前,将苏越死死护在身后。
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让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。
孙铁城也是一愣,随即皱起了眉头。
城外的军队突然向两边分开。
一名身材魁梧、满脸络腮胡的老者,提着一把沾满暗红色血迹的马刀,牵着一匹战马,大步从西北军里走了出来。
烈日下,他那身灰色的军服被鲜血染成了暗褐色。
左肩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,只是草草用布条勒住,走起路来微微有些跛。
但他那一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老眼,却死死地盯在苏越的脸上,不带半分退缩。
来人,正是昔日称霸一方的西北军首领——马大帅!
当初在上海滩,马大帅的儿子被苏越毫不留情地当众宰了。
这份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血海深仇,早已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鸿沟。
仇人见面,分外眼红。
看到马大帅上前,西北军的几千名士兵纷纷举起了手里的老套筒,拉开枪栓,与和平饭店的人形成了剑拔弩张的对峙局面。
“都给老子把枪放下!”
出乎所有人的意料,马大帅突然发出一声震天怒吼,猛地回过头,对着身后的西北军大声呵斥。
西北军的士兵们面面相觑,但在马大帅长久以来的威望压制下,还是咬着牙,缓缓垂下了枪口。
马大帅转过头,推开挡在面前的枪管,一瘸一拐地走到苏越面前,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两三步。
他死死盯着苏越那张年轻却又冷酷的脸庞,胸膛在酷热的空气中剧烈起伏着。
“苏越。”
马大帅咬着后槽牙,声音仿佛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,透着毫不掩饰的恨意:“你杀了我唯一的儿子,断了我马家的香火。我做梦都想扒你的皮,抽你的筋,喝你的血!”
雷教官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,只要这个老军阀敢有任何异动,他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打成筛子。
但苏越却没有退缩半步,他迎着马大帅那快要喷出火来的目光,语气淡漠:“如果你今天想替他报仇,大可以划下道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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