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昼没反应过来。
“我居然把午休写过去了。
一边写一边还把第37号意见的反方逻辑都帮他梳理完了,像备课一样。
我是不是被你那导师PUA到了,你知道我这里怎么说的吗?
‘贵署的诉求虽然合理,但在执行层面存在结构性……’”
她说着说着自己停住了,悲壮道,
“我竟然会背自己写的官话,牛马基因觉醒了,我现在说话都带条文腔!!”
云昼垂眼,她的声音听上去又惨又好笑,薄唇动了动,
“出来,洗洗脑子,不然不用他用鞭子抽,你自己先跑完十圈。”
她动作飞快将已经写好的38份“小论文”一股脑提交上去,像在赶最后一班校车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不能变成太合格的牛马。
流程她是知道的:她的纠纷处理意见给总长,瑾策点头,部门执行。
有不服的,直接来找她这个给出意见方案的人。
她点完提交,就站起身往外走,朝着电话小声说:
“他说他优先批,我也要把他午休时间占了,凭什么只有我当牛马。”
她一步还没走出去。
话音未落。
身后的光屏上弹出提示音。
【第1号·已批。意见核准。转执行。】
第二行提示跟着跳。
然后,像倒计时的秒表一样,一条接一条地开始刷屏。
……
景珠乌黑的眸子不受控地睁大,转头去看瑾策办公室方向。
他依旧站在画前,右手端着茶,左手在随身终端上随意地划着。
目光没离开过画。
她转身就跑,在玻璃后面看见了云昼,像只熬了很久等到救兵的小动物,
“他是不是根本没看?”
云昼摇了摇头,拉过她的手,神情复杂,
“不,他看完了。”
“看完了?我刚点了提交30多份方案,里面有份六级方案,我写了十几页,他一眼看、完、了?”
景珠被他拉着走,又扭头去看瑾策。
瑾策似乎已经划完最后一份,从头到尾,他的侧脸始终对着飞天神女图,神情中是“茶不错、画不错、文件也不错”的雅致满足。
两人穿过走廊。
景珠还处于惊恐上司的能力中。
云昼揉着她的手腕,牵着她往食堂餐厅方向走,
“我的导师,一天能读完三个部门整个季度的全部卷宗,还能记住全部内容。
你的那些撑不过他半杯茶的时间。”
两人走到了公署内部的餐厅门口。
景珠看着一排排精致餐台的确是饿了。
云昼刷了自己的卡。
他的餐盘是三块带着血的兽肉以及几只甜虾。
帮景珠拿了奶油蘑菇面、热饮、果酱小蛋糕,以及找了把最轻的叉子给她。
两人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。
景珠饿得前胸贴后背,低头了几口面,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。
而云昼没急着吃饭,把虾剥好了往她盘子里塞。
她没抬头就叉走了三只,他唇角翘了翘,又继续剥。
“云昼,你一开始是怎么从你导师手里活下来的?”
景珠看向他,好奇询问道。
他眼底掠过点儿笑意,像是终于被她关心上了,嗓音沉静的道,
“我本来被戈耀家送去军部参军,一年就升到中尉,但是经常受到处分。”
景珠有些诧异,想不到云昼这种腹黑的家伙能天天被处分,
“为什么呀?”
他把一只剥得漂亮的虾放进她盘子里,身子微微往后靠,恢复惯常的矜冷的表情,但尾巴愉悦的晃了起来,
“前几次是因为我不认可蚂蚁窝规矩,打了几位贵族雄性。
他们有家世、有背景,打不得。
军法官来找我训话,问我知不知什么是军人天职。”
云昼用起当年目无军纪的口气,
“我问他,军人的天职是服从,还是胜利?
如果服从能带来胜利,我就服从。
如果服从导致失败,那服从就是自杀。
我能赢,所以我的天职应该是赢。”
景珠听得直咂舌,心想这家伙果然是天生的反派刺头,但莫名觉得有点可爱怎么回事?
“然后,瑾策把我带走了,他说我在军队只能服从,来他身边的天职才是赢。
之后他给了我三天时间背完近四千条法律条文,每个月审阅一千份案件卷宗,每份附上自己写的分析。
当时我没有自己的工位,只能坐在他办公室地上。
但我觉得合理,做不到是我的能力问题。
做到了他还让我回军部,不让我赢,是他的能力问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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