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指腹又下压了一瞬。
兽人的静息心率沉缓。
他的心跳是深海暗流,缓慢、有力、安静。
她的脉搏急促、明快,像一只被拢在手心的小鸟在啄着他的指尖。
没有生病、没有异常,每分钟至少比他多出三十拍。
每一次搏动都在展示她的易碎程度以及异常程度。
他指腹摩挲过薄嫩温热的肤质,冰透的灰眸暗了下去,光被吞噬,瞳孔渐渐看不分明,像所有星辰都毁灭了的苍穹。
唯有一点诡谲的猩红,失控地从深处划过。
他不打算往情感的方向想,也早就过了会为此困扰的年纪,但身体不服从理智,纯粹的身体反应来得迅猛。
漆黑的鳞片从尾巴根部浮现,一片叠一片,沿着尾巴的弧度攀爬而上。
柔软皮毛覆上冷硬的龙鳞,尾尖形变,弯钩般的骨刺从末端突出,在月光下泛着寒光。
银灰色发丝间豹耳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浓黑如夜的峥嵘龙角,在溟濛的光线勾勒出野性轮廓。
他闭上眼,手指仍按在她颈侧,形态不肯消退,也没有继续蔓延,像一场对峙。
他去感受她的生理数据,身体就暴露出危险的原始种族形态,中间没有缓冲,得建立一定耐受力,否则风险很高。
……
翌日。
晨光淡淡。
白色的雾气笼罩了月亮湖区域,岩石缝隙扎根的稚弱草叶上攒了一夜的露,沉甸甸地往下坠。
山脚下部落的炊烟,成丝成缕。
“我阿达天没亮透就把我们轰出来送食物……见到神使该怎么做啊?跪下还是趴下行礼?趴下会不会显得像是在求偶?”
“已经睡醒了,狐春春,你能不能别做梦了?
求偶?你跟景珠能比吗?
人家是白的,白得像刚挤出来的奶,你是黑的,从头到脚像是从沼泽地里爬出来的!
神使要是看上你绝对是瞎了。”
“嘘,小声!你们小声点,族长不敢让雄性来,怕神使大人误以为挑衅他!我们雌性又不能做什么,把东西放石头上敲一敲就行了。”
“哎,这鱼烤得是真香……莓果是摸黑去崖边抠的,神使大人尝了高兴,我们能求点奖励不?比如抹了脸上就不长黑斑的膏?”
“狐春春,可美的你!你别说话了!”
“我怎么就不能美了?神使大人万一看腻了白的呢?再说了,黑怎么啦,黑得像晚上的天,星星都爱挂在上头。”
“星星挂夜空,是因为夜空黑得看不见,星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,你可闭嘴吧。”
……
雌性的拌嘴声在雾中传播。
景珠睡觉时很老实,可追求温暖的本能控制不住,额头抵着云昼的背,受伤的脚也往他小腿缝隙里塞。
他背对着她的身体纹丝不动,唯有呼吸比正常睡眠时沉了很多。
随着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,景珠幽幽转醒,感觉到大腿下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蹭……
毛茸茸的活物?
她眼睛还没睁开,身体先是一个激灵,差点叫出声!
睡懵的脑袋忘了自己已经不在学校的宿舍了!
幸好提前捂住了嘴。
“景小姐,你的腿,压着我尾巴了。”
头顶传来云昼沉静里掺着沙哑的嗓音。
他似乎察觉到她没喊出来的惊慌,又补上了宽容的解释,
“它不是蛇,它,正在抗议。”
她低头,看见漆黑的豹尾她在腿下面,正以“很有教养但耐心不多”的频率晃动着尾巴末端。
“对不起!”
她羞耻地先把脚丫子从人家腿间拔了出来,屁股默默往后挪,解放了毛茸茸的俘虏,捂住滚烫的脸,翻过身,脑子里想的是,尾巴被压会疼吗?
这事是不是就像是女生被男生压头发,扯住头皮动不了一样恼火?
但是她社死的不好意思再问了。
她背对着沉默未语的云昼,听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走动声,脑子里涌上一堆昨天来不及考虑的现实问题。
第一,衣服。
她总不能靠这条睡裙打天下,得想办法去部落换套兽皮裤子。
穿成什么样先别管,至少别让一场大风直播自己下半身。
第二,卫生。
没有牙刷、牙膏,找薄荷草能不能嚼两口凑合?或者想办法弄到盐粒擦牙?
头发跟草窝似的,等会儿找根细藤扎起来大概勉强能看。
第三,大姨妈!
万一大姨妈突然来访,在这个世界要怎么处理?这个得请教本地雌性!
然后才是吃的。
她没力气,没技巧,抓不了猎物,采摘不认得果子,不认识野菜。
在这个地方硬装采蘑菇的小姑娘,下场是原地投胎。
想她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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