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珠的心猛地一沉,满脸迷茫、焦急、不知所措的望着他,渴望知道原因,喉咙在这一瞬却先是哽住了。
云昼松了手,俯视着她的脸庞,无名指指腹自然地在食指关节处轻轻碾过。
掌心残留的潮湿微凉温度,让他的第二次判断再次成型:
对方是会对环境产生应激反应的雌性,不是体温恒定的改造体。
“原因有几个,最重要的一点是,我的载具上没有配备适用雌性的跨星际稳定舱及配套药剂。”
他朝她靠近一步,近到景珠仰起头能看清他冷硬的下颌线,压低嗓音,用她或许能听懂的词补充道:
“通俗来说,没有那些,从这颗低重力星球直接进行超空间跳跃进入帝国星域,你会陷入永久性神经紊乱,俗称太空疯兽病。”
云昼的声音压的很低,但六名作战队员听到了。
他们互相交换了个“这能说?”的眼色。
其中肩章上缀着两颗小星的副官,侧目看向身旁的队员,对方也在看他,豹耳微微向后压。
军纪律法写得清清楚楚:未经授权,不得向低等星透露任何星际航行的信息。
而他们的执行官大人,跟科普似得全撂出来了。
两人同时把目光投向景珠。
她脸上泪光闪动,轮廓怜人柔美,无兽态象征,像极了高级展览馆里完美的原始雌性克隆体。
副官收回视线,朝着身边的队友递了个“我们执行官不对劲的眼神。”
对方蹙眉,后颈的毛有点不受控制地想立起来。
“可是……”
她缓缓垂下脑袋,泪水顺着脸颊滑落,抿了抿唇,倔强的快速抹去眼泪,扬起头,
“不能慢点飞吗?”
云昼微微倾身,耐心得异常,继续“违纪科普”,
“以亚光速航行,从这里前往最近的交易枢纽,需要约四十年,且航行途中同样需要持续的维生系统和抗辐射药剂支持,这些我船上也没有。”
景珠觉得自己的心正在直直地往下坠,四十年后她都六十了。
不行,不能就这么被动。
她脑子飞速转着,伸手去拽他腰间的军用腰带,手指触到金属扣环,猛地意识到这动作不妥,把手缩回来,转而攥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臂。
云昼没退,垂下眼眸,视线落在她的手上,手指纤细,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,握力……不小。
景珠也顾不上什么分寸了,向讲文明、律法的军人卖惨不丢人,留在这里被涂抹毒汁、丧失尊严才是真的丢人。
她攥紧他的手臂,仰着下巴,望着他温和疏离的神色,
“你刚刚说,你们还会再来收货对不对?你能不能留一个你的手下陪我?就一个人就行,我以后、以后赚钱了,可以付出警费、保护费,行吗?”
这话说出来,她自己都觉得不像话。
可她一个人在这个原始部落活不下来,缺水、饥饿、虫蚁、还有随时可能用强的兽人。
只要到了夜里,月融会把她拖回洞穴,百日内,她迟早会因为生存而屈服。
但如果能雇一位文明的军人,起码她只需要考虑怎么动手活下去。
出乎意料的,云昼果断侧后一步,豹尾安静地垂落,侧身让开视野,
“行,你任意选一位。”
祭坛上,六名身穿统一军装的豹耳雄性齐齐抬头,神色镇定,但尾巴毛莫名的发颤。
六个人在一秒钟内完成了无法执行的判断,然后用职业素养把判断咽回喉咙。
他们没法用“收到”“遵命”来回应。
一旦接了口,云昼转身登船离开,独自留下来的人得自己扛住所有的生理本能和后果。
因为他们隶属联邦稽查司的军队,每一趟任务的日程精确到分钟。
今天的任务是常规巡逻,沿边缘星域监测异常能量波动、抽查跨星系违禁品流通,也就是出发前临时插进来一桩私活。
泰拉星球的科尔大公爵想为女儿调取大批金蝶用度。
这批货原本是民间企业收购的配额,但大公爵打了声招呼,企业便顺水推舟没派人来。
他们路过顺路替公爵跑这一趟,原定交接完就走,不会多留。
留在这里三个月,意味着至少跨过一次发情周期。
他们原定计划里无需携带抑制药剂,也就没额外配置。
没有抑制剂意味着暴力倾向、攻击性飙升、领地意识膨胀到无法区分敌友。
……
景珠意外于云昼的大度,她揪着他的手臂,回头看了一眼。
三五米外,祭坛台阶下上百个狐族、蛇族、鹰鸟族兽人还聚在一起,火光在他们脸上明灭不定。
月融站在人群前排,琥珀色的眼睛不加掩饰地黏在她身上。
她脑海中闪过方才他硬挺的温度烙在她臀上的触感,黏腻的寒意再次弥漫开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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