启运二年冬十月廿三,平西洲的战事方歇,岛上硝烟尚未散尽。大唐皇帝李易立于都护府新筑的望楼之上,远眺海天交界处残云翻卷,那正是残党铁甲舰覆灭时冲起的余焰,此刻已化为一缕青灰色的烟痕,被咸湿的海风扯碎。身后传来电报机的嘀嗒声——数日前从长安经南溟洲中继站转发而来的消息,此刻正由随军格物院司务逐字译出。
“陛下,太上皇陛下御笔亲拟的贺电到了。”司务双手捧着一纸电文,字迹因中转多次而略显模糊,但笔意雄浑,正是李世民贞观小砚落款的习惯笔迹。李易接过细读,电文先贺平西大捷,再言京畿安泰、铁路延伸至河西走廊尽头,最后殷殷嘱托:“海外新土,以仁怀之,以兵护之,以技教之,可久也。”末尾又缀了一句:“汝在外,宜自珍摄,不必急于回銮。”
李易心中微暖。他知道这位年近花甲的皇爷爷虽贵为太上皇,却心系四极,寄望他这孙儿把大唐的旗号铺到寰宇的尽处。前方仍有未拓之地,残党虽灭,但更远的海天之外,必有无数不知大唐的种族与邦国。李易吸了一口海上冷冽的空气,转身对随驾的苏定方道:“落星岛既改名平西洲,设都护府,留兵三千,再委任长史,开埠通商,从此为西极之镇。朕欲乘此时机,率舰队继续南下,探那传闻中‘南极大洲’以东的广袤土地,苏卿以为如何?”
苏定方拱手应道:“陛下明断。臣昔年率东路舰队征阿美利加西海岸时,沿途听土人说起过南方有大洲,地广人稀,多异兽巨木,但无铁甲之邦,若于彼处设镇,可大拓疆土。”他顿了顿,捋须道,“然此时北半球已入冬,南行路途遥远,风暴莫测,臣请以先锋船先行探路,大队跟进。”
李易点头。十月廿六,舰队补给完毕,李易留下好几百工匠与军卒驻守平西洲,亲率四艘黑晶石铁甲舰、两艘护卫舰、八艘辎重船自平西洲拔锚南指。沿途风浪渐增,但黑晶石锅炉动力澎湃,铁甲舰如鲸鱼般劈波斩浪。航行了约半个月,舰队穿越一片常年笼罩海雾的暗流海域——此地多裸岩礁盘,不熟航道的船只极易触礁,却因南风与洋流交汇而成了天然航道。李易命沈括以磁针罗盘配合璇玑电台校订航向,每过一程便用探深锚索测水深,终于在十一月十七日望见了连绵的低矮海岸线:荒莽的丘陵覆着深绿草木,海浪拍击着赭红色的砂岩,头顶有巨大的海鸟盘旋。
这便是南极大洲以东之地——后世或称为“列土洲”或“南方新陆”。舰队沿海岸线缓慢北行,寻得一处避风港湾。陆地上有土人远远观望,他们皮肤褐黑,身披草裙,手持木矛,眼中满是警觉。李易命放下小艇,带着护卫与通译官登上滩涂,用铁器、布匹、铜镜等物与土人首领交换食物和淡水。通译官以手势比划,又用简单的土音喊话——这一路从阿美利加、南溟洲等地积累的土著词汇竟派上了用场,渐渐消了对方的敌意。土人首领名叫“卡玛卡”,身材高大,颌下一道白须,他用木杖在地上画出附近的山川走势,指明内陆有“发光的黑石头”,还有“甜水河”。
李易登时心动——黑晶石矿脉!若此地确有黑晶石,那便是支撑铁路与电台的长远能源。他当即令苏定方率五百步骑沿河向内陆侦察,自己则在港湾立下营地,号令工兵开始修筑栈桥与码头。将士们从辎重船中拖出预制的钢轨、枕木和铁制器具,只三日便铺出百丈铁轨,又以黑晶石动力起重臂吊装物资,一座简易的港口城镇轮廓初现。李易赐名此地为“南望州”,取“南望新陆,万象朝唐”之意。
十一月廿四,苏定方遣骑回报:深入内陆约八十里,见一大河谷,两岸露头为赤铁矿与煤矿,矿层厚达丈余,更发现一处黑晶石晶洞,储量虽不及南溟洲,但易于开采。苏定方已命兵士插标立界,绘制舆图,并招抚沿途遇到的三个土著小部落,授以铁刀、盐块和布匹,头人皆伏地拜服。
消息传来,李易大喜。他知道这片新大陆的潜力——薄皮之下全是宝藏。当夜,他在帐篷中展开新绘的草测图,对沈括道:“此处铁矿可就地炼制,煤矿亦不远,再加上黑晶石动力,足以建起一座新的工业城镇。朕意欲在此修一条纵贯南北的铁路干道,将南望州与内陆河谷连接,再逐步向东西海岸延伸。等到铁轨铺满这一天,大唐的货物和政令就能直达此洲每一寸土地。”
沈括拱手道:“陛下雄图,臣等必效死力。然此地土人众多,言语不通,性情未驯。若贸然筑路,恐扰其部族生计而生变。依臣之见,当一面筑路,一面设学校,教习唐言唐礼,另以贸易惠其渠首,逐步归化。”李易颔首:“沈卿之言甚合朕意。大唐每置一新州,必行‘调鼎四策’——建城镇以聚民心,铺铁路以通货殖,设学馆以传教化,编保甲以安乡里。此地亦然。”
于是远征军兵分两路:一路由苏定方率领继续沿南岸向东勘测,寻适合建港的深水湾,并接触沿岸部落;另一路由薛讷率领,自内陆河谷向北探索,翻越一片丘陵地带,寻找可能的天然通道。李易自留中军坐镇南望州,指挥工兵昼夜施工,又命辎重船回南洋中继站拉运更多钢轨、机车零件和铁甲舰所需的煤炭。
十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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