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阳背着枪,没往深山里走。
雪天进山,最忌讳的就是一条道走到黑。
绕着上次发现狍子尸首的那片石坡子,不紧不慢地走着。
山里的雪看着厚,其实已经开始发松了。
脚踩下去,能陷到小腿肚子。
雪地上乱七八糟的,有旧印子,也有新印子。
光看脚印深浅没用,有些印子看着浅,其实是昨晚下的,被风扫了一夜,边缘都平了。
有些看着深,反倒是刚留下的。
陈阳蹲下身,捻起一点雪。
不粘手,干得很。
他没急着找什么大家伙,眼睛一直在石坡的石头缝和枯草丛里打转。
很快,他在一块大石头底下,发现了几根细小的抓痕。
旁边还有几点几乎看不清的落羽,和一些被啄碎的草籽壳。
石鸡。
这东西警觉得很,个头不大,跑得飞快,最喜欢在石头缝里钻来钻去。
荒年里,不光人饿肚子,山里的野物也一样。
这石鸡就算有,也绝对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
能碰上一只,都算是老天爷赏饭吃。
陈阳没动,也没把背上的枪取下来。
为这么个小东西开一枪,不值当。
枪声一响,半个村子都能听见,到时候又是一堆麻烦。
子弹金贵,得用在刀刃上。
他先是绕了一个大圈,走到了石坡的下风口。
山里的风刮得没个准头,但总有个大致方向。人
站在上风口,身上的味儿能传出去老远。
借着几块凸起的岩石和一蓬枯黄的茅草,陈阳把身形藏得严严实实。
陈阳从兜里摸出弹弓,又在地上捡了几颗指甲盖大小的石子。
没想着直接用弹弓打。
嗖!
一颗小石子飞了出去,没打向任何地方,只是擦着一块岩石的边,发出一声轻响,然后掉进雪里。
没动静。
陈阳很有耐心,又换了个方向,再次弹出一颗石子。
啪嗒!
这次,石子打在另一侧的石壁上。
就在石子落地的瞬间,前方十几米外的一处石缝边,一小撮杂草动了一下。
要不是一直盯着,根本发现不了。
就是那了。
陈阳心里有了数。他没有立刻动手,而是又等了一会儿。山里的野物,耐心比人好。
你越是着急,它越是能跟你耗。
过了大概两三分钟,一个灰扑扑的小脑袋,从那处石缝边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。
它左右转了转,似乎在确认刚才的动静是不是已经消失了。
就是现在!
陈阳手腕一抖,早已准备好的第三颗石子,带着风声,精准地飞了过去。
噗!
一声闷响。
那个刚探出来的小脑袋猛地一缩,随即,一只不到一斤重的石鸡从石缝里滚了出来,在雪地上扑腾了两下,就不动了。
一击毙命。
陈阳没有马上过去。
他依旧趴在原地,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。山里最怕的不是没打到猎物,而是打到猎物后,被别的什么东西给盯上。
确认四周安全,他才快步走过去,拎起那只还在温热的石鸡。
瘦得可怜,掂量一下,连骨头带毛也就七八两。
但在这种时候,这就是一锅能见油花的汤。
他没在这地方多留,见好就收。
把石鸡塞进随身带的麻袋最底下,然后开始处理现场。
他把雪地上的那几点血迹用脚踩乱,又把那几根显眼的羽毛捡起来,揣进兜里。
最后,还特意用雪把石鸡扑腾过的地方给盖上。
做完这一切,这里看上去就跟别的地方没什么两样了。
山里惦记这点肉腥的,不止他一个。
少留一分痕迹,就少一分麻烦。
下山的路,他没走来时的道。
绕到另一片小树林,他抽出腰里的柴刀,砍了一小捆干透了的树枝。不粗,但烧火足够用。
麻袋里就算装着东西,也不能空着手回去。
柴火,是过日子的根本,也是护林员巡山最好的幌子。
谁见了,也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快到村口的时候,远远地能看见几个村民在路边晒太阳、闲扯。
陈阳把麻袋的口子系紧,把那捆柴火往肩膀上扛了扛,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往村里走。
“那不是陈阳吗?又上山了?”
“可不咋的,背着枪呢,估计是去巡山了。”
“看他那样,就背了捆柴火回来,八成是没打着东西。”
“想啥呢,这天寒地冻的,哪有那么多猎物让你打。能弄捆柴火回来就不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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