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年里,粮食就是命。
谁家要是能在开春前吃上一口青菜,那不光是解馋,更是活命的指望。
他跟那些看热闹的村民不一样,他脑子里立马就冒出一个念头。
“阳子,你这法子......能不能给队里试试?”刘大江站起身,眼神灼灼地看着陈阳。
陈阳没立刻答应。
“大江哥,你看着是长出来了,可这里头的门道多了去了。”
“种子得是好种子,土里得掺草木灰和粪,保温得用草帘子,浇水不能多不能少,还得是温水。白天得掀开透气,晚上得盖严实了。这还不算,万一哪天倒春寒,一场霜下来,全完蛋。”
陈阳一口气说完,看着刘大江。
“这苗子能活,不是靠运气,不是把种子埋土里就完事。这里头少一环,苗子都得死绝。到时候,全屯子的人骂的不是天冷,是我陈阳坑了队里。”
这话一出,旁边的苏雪心里头那块悬着的石头,落了地。
她就怕陈阳脑子一热,为了在村里挣个好名声,就把家底全送出去了。
现在看来,这个男人比她想的要精明得多。他不是怕麻烦,他是不想让全家跟着他一起背这个天大的风险。
“兰兰。”陈阳喊了一声。
苏兰赶紧从屋里跑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头。
“姐夫,本子在这儿。”
她把本子递给陈阳。
陈阳直接把本子塞到刘大江手里:“大江哥,你自个儿看。这上面记着每天啥时候掀的帘子,啥时候浇的水,浇了多少,苗子长高了多少。我妹子天天记着呢。”
刘大江翻开那本子,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记着一行行字,虽然粗糙,但一目了然。
“三月初七,晴,浇温水半瓢,苗高一寸。”
“三月初八,阴,未浇水,盖帘子......”
刘大江看得心惊。
他这才明白,陈阳这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,这是正儿八经当个大事在干。
心里对这个以前屯子里有名的“二流子”,彻底改观了。这小子,有脑子,有章法。
“阳子,这......”陈母在旁边听了半天,忍不住担忧地问,“队里要是知道了,不会......不会来要咱们的苗吧?”
陈阳当着刘大江的面,直接把话接了过来。
“娘,你放心。咱家的苗,就是咱家的。队里要是想试,可以。地、种子、粪、人手,队里自己出。我呢,只出个技术,在旁边指点指点。成了,是队里的功劳;要是不成,那也是天意,可不能把屎盆子往咱家头上扣。”
“谁要是想从咱家白拿苗,门都没有。”
这话说得斩钉截铁,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。
刘大江听了,非但没生气,反而松了口气。
他就怕陈阳是个愣头青,满口答应,最后办砸了,一堆烂摊子。
现在陈阳把规矩摆在明面上,反倒好办事了。
“行,阳子,你这话在理。”刘大江把本子还给陈阳,“这事我做不了主,我得跟富贵叔说一声。你放心,我原话带到。”
陈阳点了点头,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。
这事必须得让赵富贵知道,而且得让赵富贵知道这里头的风险和成本。
想把种地这条线铺到大队去,就得有人出来担事。光靠他陈阳一个人,撑不住这天大的摊子。
“那我就先回了。”刘大江临走前,又深深看了一眼那片被草帘子半盖着的菜地,像是要把那位置和规模都刻在脑子里。
陈阳没送,也没提给好处的事。
这次,就是让他看个事实。
刘大江心里清楚,今天看的只是个苗头,等这事真要扩大到全队,那才是利益和规矩真正掰扯的时候。
刘大江前脚刚走,院门口就围上了几个想跟着溜进来看热闹的村民。
“阳子,让我们也瞅瞅呗!”
“就是,长啥样啊?金豆子吗?”
陈阳还没开口,苏雪就一步站到了院门口,把门一堵。
“看啥看?都回去!我家的地,不是耍猴的戏台子!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又冷又硬,那几个村民被她一呛,讪讪地退开了。
............
另一边。
刘大江把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带回了队部。
赵富贵听完,叼着烟袋锅子,半天没说话。
他知道,陈阳手里这套在冬天种菜的法子,不是虚的了。
这事,已经不再是陈阳家小打小闹的玩意儿,而是可能牵扯到全屯子明年开春能不能活命的大事。
而陈阳,也在重新盘算着自己的条件。
之前跟赵富贵提的三成,那是基于风险不明朗的情况下。
现在,苗活了,事实摆在眼前。
这价码,得重新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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