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静悄悄的。
陈阳没去想枪的事,依旧坐在那个小马扎上,就着从屋里漏出来的光,慢悠悠地拾掇着手里的家伙事。
猎弓的弓弦被他一圈圈解开,又换上新搓好的麻绳,拉满,松开,听着那“嗡”的一声闷响,直到声音变得清脆扎实。
活套子上的细铁丝,他一根根用带着薄茧的指腹捻过,把打了结、起了毛刺的都挑出来,换上新的。
弹弓的皮筋也检查了一遍,确保弹性十足。
柴刀在磨刀石上蹭得锃亮,两个麻袋被他翻过来,仔细看了看缝线,确认没有脱线的地方,这才重新叠好,放在顺手就能拿到的地方。
这些都是吃饭的家伙,比人金贵。
晚上,陈阳找苏雪唠嗑。
苏雪扶着拐杖缓缓坐下......
............
第二天一早,李义就来了。
他搓着手,眼睛亮晶悄的,显然是惦记着枪的事。
“阳哥,枪......”
“急什么。”陈阳没回头,指了指院门外的雪地,“过来,看这个。”
李义凑过去,只看到一片被踩得乱七八糟的雪。
“阳哥,这有啥好看的?”
“你个榆木脑袋。”陈阳用脚尖点了点其中一串脚印,“这串,印子深,步子乱,两脚之间离得近,是昨天张大娘过来留下的。她人胖,走得急,心里有事。”
他又点了点墙根下一处几乎被新雪盖住的浅坑。
“这个,印子浅,就两个坑,说明人站着没动。你看这雪的颜色,比别处深一点,是有人在这儿撒了泡尿。这是赵家老二,他憋不住尿,又不敢走远,说明他在这儿蹲了不止一袋烟的功夫。”
李义听得一愣一愣的,他以前只知道雪地里有脚印,哪想过里头还有这么多道道。
“阳哥,我记下了。”
“记个屁,用眼睛看,用脑子想。”陈阳领着他,顺着村外背风的坡地慢慢走。
风从北边刮过来,吹在脸上像小刀子。
“风往哪边吹,你的味儿就往哪边跑。山里的兔子耳朵长,听见你放个屁都能跑出二里地去。以后进山,先看风,找下风口走,别傻乎乎地把自个儿的味儿送到畜生鼻子里。”
李义闷头跟在后头,把这话死死刻在心里。他过去打猎,全凭一股子蛮力,碰上啥是啥,哪有阳哥这么多讲究。
陈阳停下脚,拨开一丛枯草,指着地上几颗黑乎乎的干粪蛋。
“这是野鸡屎,看这干硬的程度,至少是三天前的。再看这儿,”他指向旁边一根被啃断的草茎,“口子不齐,是兔子啃的,也是旧痕迹。”
“阳哥,那这块儿就没东西了?”
“荒年里,能吃的都被人翻了八百遍了。看到新痕迹,也别高兴得太早。”陈阳继续往前走,“你得看这痕迹往哪儿去,路上有没有断,附近有没有狼、狐狸的脚印,有没有其他人下的套子。一块肥肉,盯着的狗多着呢。”
李义听得后背发凉,他以前总觉得山里是取之不尽的宝库,现在才明白,这山里处处都是学问,也处处都是要命的坑。
“阳哥,那以后进山,我干点啥?”
“你?”陈阳瞥了他一眼,“你跟在我后头三步远。我让你看,你就看,我让你别动,你就是看到金元宝也别伸手。你的活儿,是记路,看后头有没有人跟梢,还有,把柴火捆利索了。”
李义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明白!”
“还有,咱们现在是护林员,巡山是正经差事,得在明面上留下一条看得过去的道儿。”陈阳指着山林边缘,“以后打回来的东西,不管大小,都得说是顺手捡的,是老天爷赏的。不能让任何人看着,像是咱们专门去打的,懂吗?”
“懂了!就是不能让人抓住把柄!”
陈阳没再多说,带着李义在林子边上转了一圈,没往深处去,就捡了两捆干透了的松枝。
他自己背一捆,让李义背一死。
李义看着手里的柴火,心里踏实多了。
他算是看明白了,阳哥这人,干啥事都滴水不漏,绝不空手回家,哪怕是出来教他东西,也得顺手把家里的柴火给解决了。
这既能填补家用,又能让每次进山看起来都像是正儿八经地干活,谁也挑不出错。
回到院里,陈阳把柴火码放整齐。
“把你今天听到的,都说一遍。”
李义站在院子中间,磕磕巴巴地开始背:“进山......要看风......走下风口......还要记路......看脚印......新的旧的......”
他记得不全,说得颠三倒四。
陈阳也不骂他,就让他站在那儿,一遍遍地想,一遍遍地重复。
“风往哪儿吹,路怎么记,为什么不能乱动?说不清楚就再想,想到说清楚为止。”
李义的额头上渗出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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