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阳推开门,冷风夹着雪粒子往脖领子里灌,大步流星往县城供销社走。
这年头,县城街上没胖子,迎面走过来的路人个个面黄肌瘦,缩着脖子揣着手,脚步匆匆。
............
供销社在县城中心,是个大开间的红砖平房。
陈阳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走进去,里头一股子旱烟味混着发霉的白菜味。
人不少。
柜台外面挤着两三层人,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头瞅。
其实玻璃柜台里根本没几样东西,几摞粗布,几盒火柴,几块肥皂。
可这些人就是愿意盯着看,仿佛多看两眼,那东西就能掉进自己兜里。
陈阳没往前挤,站在外围扫了一圈。
荒年买东西,最忌讳咋咋呼呼。
越低调越稳当,招摇就是找抽。
他今天来,主要是办两件事。
一是把赵富贵交代的差事办妥,二是把佟湘玉给的那张自行车票变现。
等了一会儿,前面的人买完半斤盐走了,陈阳顺势挤到柜台前。
柜台里头,一个穿着蓝布罩衣的中年女售货员正低头织毛衣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同志,拿半斤红糖,两条葡萄烟。”陈阳敲了敲玻璃柜台。
女售货员手里的毛衣针停了,抬起头,上下打量了陈阳一圈。
陈阳身上穿着破布麻衣,虽然洗得干净,但怎么看都是个乡下泥腿子。
“红糖要糖票,葡萄烟要烟票。你有吗?”女售货员语气生硬,带着城里人看乡下人的优越感。
陈阳把赵富贵给的钱和票拍在玻璃柜台上。
“......点点。”
女售货员放下毛衣,拿起票据仔细看了看,又对着光照了照,确认没问题后,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点。
她转身从后面的货架上拿了个牛皮纸包,又拿了两条葡萄香烟,重重地放在柜台上。
陈阳数出钱递过去。
这红糖和烟是赵富贵要的,回村得交账,不能出半点岔子。
陈阳把东西仔细装进随身带的麻袋里,贴身放好。
“再称半斤雪花膏,两把头绳,一包缝衣针,两团黑线。”陈阳继续报数,“雪花膏分成六份。”
这些是给家里添置的小物件。
苏雪和苏兰娘天天干家务,手背上都冻出了口子,雪花膏能用得上。
刘春花与白玉兰也是。
小丫头发长了,头绳刚好给她扎辫子。
陈母平时缝缝补补,针线是必需品。
都是些过日子说得过去的东西,没买那些没法解释的花哨玩意儿。
女售货员把东西拿出来,算好账。
陈阳付了钱,把这些小物件单独装进另一个布兜里。
赵家的东西和家里的东西必须分开,免得回村拿错惹麻烦。
买完这些,陈阳没走,而是顺着柜台往里走,来到了卖大件的区域。
这边人少,因为卖的都是手表、缝纫机、自行车这种大件,普通人连票都见不着,更别说买了。
大件柜台后面,停着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。
黑色的车架,锃亮的电镀车把,车座子上的牛皮还泛着光。车架上印着两个白色的字:飞鸽。
陈阳走过去,停在柜台前。
负责大件柜台的是个戴眼镜的男售货员,正拿着抹布擦玻璃。
“同志......提车。”陈阳开口。
男售货员停下动作,看了陈阳一眼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提什么车?”
“自行车。”陈阳把手伸进兜里,掏出那张自行车票,连同十六张大团结,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台上。
周围原本在看热闹的人,瞬间安静了。
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向柜台。
一百六十块钱!
这年月,一个城里正式工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二三十块钱。
一百六十块钱,那得是不吃不喝攒大半年的巨款。
更别说那张自行车票,有钱都买不到。
男售货员愣住了,赶紧放下抹布,拿起那张自行车票反复检查。
票是真的,上面还盖着纺织厂的公章。
钱也是真的,十六张大团结,崭新。
“哪个单位的?”男售货员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“靠山屯大队。”陈阳随口扯了个幌子。
男售货员多看了陈阳两眼。一个乡下泥腿子,能拿出这么多钱和票,肯定不简单。
但他也没多问,供销社的规矩,认票不认人。
“等着,我给你开票砸钢印。”
男售货员动作麻利地开好收据,又拿出一套工具,在自行车的车架上砸下了一串钢印号码。
这钢印就相当于自行车的身份证,以后要是丢了,凭着钢印和收据就能找回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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