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一股子血腥味混着旱烟味,呛得人嗓子眼发干。
陈阳吐了口烟圈,隔着青白色的烟雾瞅着孙成。
孙成坐在太师椅上,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湿透了,黏糊糊地贴在脊梁骨上。
他混了半辈子,什么狠茬子没见过?
为了抢地盘拿杀猪刀互砍的亡命徒他也打过交道。
但像眼前这个自称种地的泥腿子,下手这么黑、这么利索,连气都不带多喘一口的,他真是头一回见。
地上躺着的十几个兄弟,断胳膊的断胳膊,折腿的折腿,全在地上翻滚哼唧。
“兄弟,今天这栽,我认了。”孙成咬着后槽牙,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,“你划道吧,想怎么着?要杀要剐,给个痛快话。”
陈阳把手里剩下的半截烟头扔在地上,用鞋底碾灭。
“老子刚才说了是来做买卖的,不是来抢地盘的。”陈阳拉过一条没被砸坏的长凳,指了指旁边的空位,“佟掌柜,过来坐。”
佟湘玉这会儿腿还有点软,但心里那股子火热劲儿直往上窜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踩着满地的狼藉走过去,挨着陈阳坐下。
腰杆挺得笔直,下巴微微抬起,把黑市掌柜的架子重新端了起来。
陈阳敲了敲桌子,发出“笃笃”的闷响。
“孙成,你手底下养着这么多人,每天睁开眼就是吃喝拉撒。现在这年头,外头大雪封山,供销社连根毛都买不着。有钱你都买不来粮食。”陈阳盯着孙成的眼睛,“你把佟湘玉逼死了,你自己也得饿死。老子手里有货,能让你们活下去,这就是咱们能坐下来谈的基础。”
孙成没吭声,但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他心里明镜似的,陈阳说到了他的死穴上。
“以后,这县城的黑市,规矩得改改。”陈阳竖起一根手指,“第一,货路、账目、定价,全归佟湘玉管。她出多少货,定什么价,你们就按什么价往外散。谁敢在中间抽水、压价,老子剁了他的爪子。”
孙成皱了皱眉,脸上的横肉抖了抖:“兄弟,那我们这帮兄弟吃什么?光干活不拿好处,我压不住下面的人。”
“急什么?”陈阳竖起第二根手指,“第二,外围的跑腿、看场子、散货,全交给你孙成。每出一批货,利润里头,你抽两成。”
“两成?”孙成猛地抬起头,声音拔高,“打发叫花子呢?以前外围的活儿我们至少拿四成!”
“以前是以前,现在是现在。”陈阳毫不客气地打断他,“老子的货,全是硬通货。野猪肉、狍子肉......你拿着这些东西去换票、换钱,两成利润,足够你养活手底下这帮废物,还能让你顿顿吃上肉。嫌少?嫌少你现在就可以带着你的人滚蛋,老子换个人来干。县城里想吃这口饭的,不止你孙成一个。”
孙成不说话了。
现在黑市是有价无市,谁手里有粮食有肉,谁就是活祖宗。
真要有源源不断的硬通货,别说两成,就是一成半,也比他以前苦哈哈地收保护费强得多。
“成哥……”角落里,张彪捂着漏风的嘴,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。
陈阳瞥了张彪一眼:“你叫张彪是吧?”
张彪吓得一哆嗦,赶紧往墙角缩了缩,连连点头:“是……是,大哥,我叫张彪。”
“以后,你不用跟着出去散货了。”陈阳指了指他,“你就负责在佟湘玉和孙成之间传话。佟湘玉有什么吩咐,你原封不动地传给孙成。孙成有什么事,你来报给佟湘玉。”
张彪愣了一下,没敢接茬。
陈阳声音一沉:“记住了,只准传话,不许夹带私货。要是让我查出来你两头拱火,或者瞒报漏报……”
“不敢!绝对不敢!”张彪吓得差点跪下,“大哥您放心,我就是个传话的筒子,掌柜的说什么,我就传什么,绝不添油加醋!”
规矩定下,屋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。
孙成看着陈阳,心里那股子好奇和忌惮交织在一起。
他实在摸不透这个男人的底细。
身手这么好,做事这么绝,还能弄来大批的紧俏物资。
“兄弟,既然以后在一个锅里搅马勺,总得留个万蔓吧?”孙成试探着问,身子往前探了探,“你这身手,这胆识,绝对不是一般种地的。你背后……”
(老爷们:万蔓是底细的意思。)
陈阳眼神一冷。
“孙成,老子给你脸,你得兜着。老子给你划三条红线,你竖起耳朵听好了。”
孙成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,咽了口唾沫:“您说。”
“第一,别去靠山屯打听老子的事。谁敢往靠山屯伸一根指头,老子杀他全家。”
“第二,佟湘玉是我的人。以后在这县城里,谁敢动她一根头发,谁敢打她身边人的主意,老子不管他是谁,直接送他下去找阎王唠嗑。”
“第三,按规矩办事。有活干活,有钱分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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