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多,靠山屯的积雪还没化,赵富贵家院子里外却热气腾腾。
两口大铁锅架在院里院外,底下柴火烧得劈啪作响。
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着白菜帮子和冻土豆块,上面飘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,肉香味顺着风能飘出二里地。
全屯子男女老少几乎全出动了,家家户户自带豁口海碗和木筷子,围在十几张拼凑的破木桌旁,眼珠子全长在那两口大锅上,直咽口水。
“吉时到!拜天地咯!”
张大娘扯着破锣嗓子站在堂屋门口喊。
赵大壮穿着件半新的黑棉袄,瘸着一条腿,满脸红光地牵着马晓蓉走出来。
马晓蓉头上搭着块红布,身段看着丰腴,惹得不少光棍汉直勾勾地瞅。
两人磕磕绊绊拜完天地,张大娘一挥手:“开席!上汤!”
人群轰的一声炸了锅,端着碗就往前挤。
“都排好队!一人一勺!”赵富贵拿着个大铁勺站在锅边,扯着嗓子吼。
陈阳没去挤。
他被赵富贵恭恭敬敬地请到了堂屋的主桌上。
这桌坐的都是屯子里辈分最高的老头,平时连大队长都得给几分薄面。
陈阳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坐在这,显得格格不入,但他大马金刀地盘腿坐在炕头上,腰杆笔直,没半点局促。
赵富贵打完第一轮汤,端着个粗瓷酒碗,挤开人群直奔主桌。
“阳子!”赵富贵满脸堆笑,把酒碗端到陈阳面前,“叔今天这杯酒,必须敬你!要不是你出主意,又匀出那几斤好肉,大壮这婚事哪能办得这么风光?你是咱老赵家的大恩人!”
桌上的几个老头纷纷侧目,心里暗自嘀咕,这陈家二流子啥时候跟大队长穿一条裤子了?
陈阳端起面前的温水碗,碰了一下赵富贵的酒碗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大队长客气了,赶巧碰上而已。大壮哥大喜的日子,这杯我干了。”陈阳仰头把水喝干。
“好!痛快!”赵富贵一口闷了地瓜烧,辣得直咧嘴,转头冲着外屋地喊,“大壮!带你媳妇过来给阳子敬酒!”
赵大壮一瘸一拐地走过来,手里端着酒碗,马晓蓉跟在后头,手里端着个笸箩,里面装着几块硬糖。
“阳子兄弟,哥这腿不利索,全靠你帮忙。大恩不言谢,以后有用得着哥的地方,你言语一声!”赵大壮眼眶发红,仰头把酒干了。
陈阳点点头:“大壮哥客气,好好过日子。”
马晓蓉站在赵大壮身后,偷偷抬眼打量陈阳。
这一看,她心里猛地跳了一下。
这男人长得真高大,肩膀宽阔,坐在那像座铁塔似的。
那眼神透着股野性,跟屯子里那些缩头缩脑的泥腿子完全不一样。
再看看自家男人,瘸着一条腿,站都站不稳。
马晓蓉咬了咬嘴唇,心里忍不住犯嘀咕。
这身板,这力气,到了炕上那方面......肯定比瘸子强百倍吧?
要是能跟这样的男人......
她赶紧低下头,脸颊泛起一阵不正常的红晕,把笸箩往前递了递:“阳子兄弟,吃块喜糖。”
陈阳扫了她一眼,没接糖,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:“嫂子客气了,留给屯子里的孩子甜甜嘴吧。”
马晓蓉手一僵,心里莫名有些失落,只能跟着赵大壮去下一桌敬酒。
............
院子角落的一桌。
苏雪、苏兰、陈母、小丫,还有李义的媳妇翠花挤在一起。
小丫捧着个比她脸还大的碗,呼噜呼噜喝着肉汤,小脸吃得红扑扑的。
苏雪端着碗,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堂屋主桌上的陈阳身上。
看着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长辈和大队长都对陈阳客客气气,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踏实感。
以前那个让人抬不起头的二流子,现在成了全屯子都得敬着的能人。
“姐,你看姐夫多威风。”苏兰凑到苏雪耳边,小声嘀咕,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崇拜。
苏雪瞪了她一眼:“吃你的饭,少说话。”
翠花坐在旁边,听见这话,立马凑过来,笑嘻嘻地说:“小嫂子说得对,阳哥现在可是咱屯子里的头一份!连大队长都得看阳哥的脸色呢。”
苏兰听到“小嫂子”三个字,脸“腾”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,低着头扒拉碗里的白菜帮子,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。
苏雪气得直咬牙,压低声音说:“翠花!谁是你小嫂子!”
翠花缩了缩脖子,干笑两声:“大嫂子,我......我这人嘴笨,说错话了,你别跟我一般见识。”
李义坐在隔壁桌,听见动静转过头,冲着翠花喊:“你少惹大嫂子生气!赶紧喝你的汤!”
说完,李义挺直了腰板,骄傲地扫视了一圈同桌的汉子。
那眼神仿佛在说:看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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