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吉没走正门。
他把红鬼从影子里拎出来。
“附体,干活。”
红鬼眨巴着眼睛,龇牙一笑,化作一团暗红雾气将他整个人裹住。
鬼影潜行贴着地面无声滑出病房,走廊上两名值班御灵军正靠着墙打哈欠,红雾就从他们脚底飘过去,连一丝阴气都没漏。
从舟山基地离开,红雾贴着地面往内陆方向疾掠。
唐吉在雾中摸出鬼语,给陆征发了两个字:“睡了。”
陆征回了一个字:“滚。”
唐吉咧嘴一笑,把鬼语揣回兜里。
阴风驿的裂缝在海边崖壁下张开,无头鬼骑士已经牵着骸骨战马等在裂缝口。
那匹骷髅马鼻子里喷着幽绿鬼火,四蹄在虚空中刨了两下,铁蹄踏出时带起一圈阴气涟漪。
“大人,末将来迟。”
“不迟,走。”
唐吉翻身上马,红鬼缩回影子里,骸骨战马前蹄一腾,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裂缝。
风在耳边呼啸,两侧景色倒退得看不清轮廓。
片刻后。
阴风峡口出现在视野中,参天巨柳的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下方,一座建筑,淡金色的阴风驿三个字在黑暗中亮得像一盏引魂灯。
骸骨战马在庙门前停下,唐吉翻身下马,魂海里的平等王猛地睁开眼睛。
“大人,这地方好,在这里建立的地府驿站可以通往阴脉各处!”
平等王暗金竖瞳扫过整片古战场。
“在这里恢复伤势的速度可比病房要快多了!”
唐吉笑道:“邪柳在此,发展的不错。”
“毕竟是当年慈航留下的种子呀。”
前方的巨柳参天而立,墨玉般的枝条垂落如帘,树干上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面轮廓,嘴的部位轻轻开合,声如朽木摩擦。
“大人,您来了。”
邪柳的声音比数月前清晰了太多,字与字之间已听不出那种生涩的停顿,像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幼童在一夜之间长成了少年。
“这些日子,我将地府驿站的势力扩大了许多,收编了许多厉鬼。”
“都过来,参加大人!”
语落。
乱石滩上,鬼火如星。
三百余道身影整齐列阵,猩红的眼瞳在黑暗中亮成一片火海。
唐吉点头,目光扫过。
独眼瘦高厉鬼拄着断矛站在左侧,独眼中的鬼火比上次凝实了不止一倍,从虚淡的鬼火变成了半凝固的暗红晶体,嵌在眼眶里像一颗燃烧的宝石。
他身后列着十几只战魂厉鬼,残破铠甲下鬼体凝实,没有一个低于凶恶级巅峰。
无头鬼骑士怀抱战斧站在右侧,断颈处那块黑红血痂已经蜕变成了暗金色的纹路,蔓延到肩甲上,像某种古老的战纹。
他的气息明显比之前强了一截,隐隐有突破噩梦级中期的迹象,那匹骸骨战马的四蹄上缠绕着幽绿的鬼火,连蹄印里都凝着阴气。
再往后,三道身影并列。
裂口女鬼站在最左边,身材细长,衣服上满是干涸的暗红,嘴角从耳根裂到下巴,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,两只手笼在袖中,指尖泛着青黑色。
铁索书生站在中间,枯瘦如柴,穿一身破旧长衫,脖子上缠着三条乌黑铁索,索身上的符文已经模糊了大半,但隐约能看出几道还亮着微光,手中折扇只剩骨架,扇骨上刻满了极小的符咒。
焦骨婆站在最右边,佝偻着腰,浑身焦黑,像一具被烧过又拼起来的干尸,眼眶里跳着两团绿色鬼火,十根枯指上缠着一圈一圈的暗红丝线。
三个噩梦级头目,各率数十只凶恶级厉鬼,阵势整齐得让唐吉挑了挑眉。
“三百二十七只。”
红鬼从他影子里探出脑袋,小鼻子抽了两下,报出了精确数字。
“最高的噩梦级后期,最低的凶恶级中期。”
唐吉跳上乱石滩中间一块高石,玄水戟往脚下一顿,黑水纹从戟尖炸开,幽蓝色的光幕如潮水般铺散开去,将整个乱石滩笼罩其中。
三百余道身影同时被光幕扫过,每一只厉鬼都感到魂体微微一沉,像有只大手从头顶按下来。
“都听好了。”
唐吉大喝出声。
“你们在阴风驿落脚,便是我地府的人,从今天起,尔等就是我阴司鬼差。”
“待地府轮回重建之日,所有鬼差皆有编制,有功者升迁,有罪者受罚,阴司俸禄按功绩发放,孤魂野鬼的日子,到头了。”
全场安静了三息。
然后轰的一声炸开了锅。
裂口女鬼第一个抬头,嘴角裂到耳根的口子张了又合,声音又尖又细。
“大人!我们这种孤魂野鬼,连投胎都投不了,真能当上鬼差?不是哄我们开心吧?”
铁索书生冷笑一声,铁索在脖子上哗啦响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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