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浪拍打着礁石。
天边泛起了鱼肚白。
鬼岛已经成了一片废墟,祭坛彻底坍塌,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碎裂的黑曜石和焦黑的骸骨。
唐吉跪在浅滩上,脚边放着一片烧得只剩巴掌大的猩红长袍残片。
“刘老……”
红鬼从他肩头跌出来,趴在长袍残片旁边,嚎啕大哭。
“刘老头!你他妈说好了要带我去喝酒的!你说话不算数!你他妈说话不算数啊!”
没有人阻止她。
牛头狱卒低下了头,牛鼻子一抽一抽的。
马面将军别过脸去。
白无常的笑脸不见了,猩红长舌无力的垂在胸前。
黑无常站在阴影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泥塑。
日游神闭上眼睛,金色官袍上的光芒全部收敛。
夜游神仰头望天,深蓝星光在破碎的黑袍上缓缓明灭。
崔珏合上了生死簿副本,朱砂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钟馗将斩鬼剑插在地上,双手抱臂,虬髯倒竖,一言不发。
“刘老。”
唐吉闭上了眼睛。
海浪涌上来,漫过他的膝盖,又退下去。
远处,一轮太阳从海平面下缓缓升起,金光刺破晨雾,照在鬼岛的废墟上,将唐吉的影子拉得极长极长。
他慢慢站起来,将那片猩红长袍残片折好,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。
“我会把地府重新立起来。”
唐吉看着东方。
“刘老,你在那边看着。”
“我唐吉,说到做到。”
鬼岛还在塌。
唐吉起身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“大人!”崔珏一把扶住唐吉摇摇欲坠的肩膀。
“你的魂海已经空了,不能再硬撑!”
“我知道。”
唐吉咬着牙,血沫从齿缝里往外冒。
他抬起头,目光死死锁在前方那片正在崩碎的祭坛残骸上。
祭坛基座已经彻底炸开了,碎石和骸骨混在一起,被海水冲得七零八落。
但就在那片残骸的最深处,一团暗金色的光正在明灭不定的跳动。
那是鬼神本源。
“那东西……”唐吉撑起身体。
“属下去!”牛头狱卒从旁边爬起来。
“你能站稳吗?”马面将军捂着肋下,喘着粗气。
“俺老牛跪着也能爬过去!”
“都别动。”
唐吉扶着玄水戟站起来。
“我亲手拿,地狱之主关押在我这里,没有我的气息,它不老实。”
他一步步往祭坛残骸走。
海水没过脚踝,每一步都带起一圈红色的水波。
白无常飘过来想扶,被唐吉摆摆手挡开了。
“大人这是逞强。”黑无常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他什么时候不逞强?”白无常叹了口气。
“认识他以来,哪天不是在逞强?”
唐吉听不见这些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前方那团暗金色的光上。
三丈。
两丈。
一丈。
他站在鬼神本源面前,缓缓伸出手。
玄水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戟身上的三道纹路同时震颤起来。
旱魃真血的赤红纹路最先亮起,像一条嗅到了血腥味的蛇,从戟身上窜出来,顺着唐吉的手背爬向伸出的那只手。
那光悬在破碎的祭坛中央,约莫拳头大小。
没有固定的形状,像一团被揉碎了的星辰,暗金色,表面流转着无数道细密的纹路,每一道纹路都是一缕被地狱之门熔炼过的规则碎片。
唐吉把手伸进那团光里。
“嗡——!”
一股沛然巨力顺着他的手臂冲入全身。
他的瞳孔骤然放大,那光中裹挟着地狱之门数百年积蓄的杀伐之念,如海啸般撞入魂海。
他看见了无数画面。
萨麦尔站在祭坛前,用枯骨之手指引着那些被捕获的英灵残魂。
地狱之主在北海深处,吞噬着每一艘沉船上的亡魂。
数百年的血与火,这片海域下,每一寸海泥里都浸透了死人的怨气。
“唐吉!守住心神!”
崔珏大喝出声,将唐吉从那些画面里拽了出来。
他猛地抽回手,踉跄着后退了三步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好凶的东西。”
他大口喘着气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。
从指尖到手腕,皮肤表面多了一层暗金色的光纹,像被烙上去的,还在缓缓流动。
“这是……”
他握了握拳,感觉那只手里多了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。
“鬼神之力。”
崔珏沉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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