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花从虚空中飘落。
每一片花瓣落地的瞬间便生根发芽,扭曲的树干从岩缝中钻出,枝头挂着一张张无声惨叫的人脸。
鬼先生从漫天桃花中踏出。
依旧是那身破旧长衫,依旧是那柄暗沉戒尺,依旧是那双漠然如深渊的眼睛。
他手握戒尺轻轻敲打着掌心,发出啪、啪、啪的脆响。
“鬼先生!”
牛头狱卒愤怒的咆哮道。
“乱葬岗让你跑了,阴风峡让你跑了,你他妈还敢来?!”
“牛头狱卒。”
鬼先生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脾气还是这么躁。”
“躁你奶奶!”
牛头狱卒提起钢叉就要冲上去。
唐吉抬手拦住了他。
他看着鬼先生,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你每次出现,都挑我最不想见到你的时候。”
“巧了。”
鬼先生嘴角微微一扬。
“本座每次来找你,都挑你最能听进去话的时候。”
“废话少说。”
元镇山往前踏了一步,斩马刀扛在肩上。
“你就是阴风峡事件报告里提到的那个鬼先生?桃花源的主使?”
“元镇山。”
鬼先生的目光扫过元镇山,扫过苏婉容,扫过陆横,在每一位资深级御灵师脸上都停了一瞬。
“元家第三代镇山侯,苏家长孙皇后的契约者,陆家灭三国的王翦,华夏御灵局倒是把压箱底的老家伙都搬出来了。”
“也好,省得本座一个个去找。”
“你想杀我们?”
陆横眯起眼睛,王翦的长戈往地上一顿,大秦上将军的铁血杀气炸开。
“一个藏头露尾的孤魂野鬼,也配?”
“孤魂野鬼?”
鬼先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然后大笑出声。
那笑声让所有桃花同时震颤起来。
树干上那些惨叫的人脸齐齐转过头,空洞的眼眶对准了陆横。
“你说得对,本座确实是孤魂野鬼,地府崩塌数千年,阎罗陨落,判官散尽,阴律司的权柄早已失落,所有还守着幽冥旧土的,哪一个不是孤魂野鬼?”
他抬起戒尺,指向陆横。
“但你口中的孤魂野鬼,守着一片残破的秘境碎片,守了数千年,这里面我约束了多少厉鬼,你们这些活人御灵师,知道吗?”
“足足千万!”
“我桃花源,不说有救世之功,也有镇守华夏苦劳吧!”
“而你们,又有什么资格评价我?”
陆横被噎住了。
就在这时,崔珏眯起眼睛,盯着鬼先生脚下那片不断蔓延的桃花景象,表情闪过一丝极深的震动。
“这,这些,是幽冥的气息!”
“桃花源!桃花源!竟然是我们地府的碎片!”
“你究竟是谁?为何会有?”
钟馗扛着斩鬼剑站在崔珏身旁,虬髯倒竖,盯着那些桃花树干上的人脸看了半晌,忽然开口。
“这些人脸,都在镇压下面的厉鬼!”
“不,是桃花源在镇压!”
“他的确没有说谎!”
“可是,地府崩坏已经数千年,怎么还有碎片在人间!”
鬼先生看向他,抬起戒尺,在虚空中轻轻一敲。
桃花漫天飞舞,在众人头顶凝成一副巨大的画卷,画卷中是一片残破的星空,星空中漂浮着无数碎裂的石板,断裂的桥墩,倾倒的牌楼!
“当年幽冥地府崩塌之后剩下的碎片,全部被我炼化。”
他抬手一指,画卷中一块漂浮的石板被放大。
石板上刻着一行模糊的古篆,字迹已经被岁月侵蚀得几乎看不清,但崔珏和钟馗同时变了脸色。
“黄泉路。”
崔珏念出了那行字。
鬼先生又指了另一块碎片。
“奈何桥。”
再指一块。
“望乡台。”
他收回戒尺,画卷消散,灰白桃花重新落回地面。
“地府崩塌时,无数碎片散落,有的掉进了阳间,化为厉鬼横行的阴地,有的沉入了虚空深处,被域外势力捡去炼成了鬼器,还有一些碎片被当年的地府残余意志护住,坠入了一片位于阴阳交界处的秘境空间。”
他低头看着脚下那片不断蔓延的灰白桃花。
“那片秘境空间,就是桃花源。”
“本座是桃花源的守护者,数千年来,本座试过无数种方法,试图用这片碎片为根基重建幽冥,但碎片终究只是碎片,没有地府正统的权柄,没有生死簿的认可,没有阎王的敕封,这片碎片永远只是一片碎片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唐吉身上。
那双漠然如深渊的眼睛里,流露出近似于渴望的情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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