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碑炸开的白光散去之后,唐吉第一个踩实了地面。
脚下传来的触感是碎骨。
风化的肋骨被靴底碾成粉末,发出咯吱的脆响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肉的气味,浓得几乎能用舌头尝到。
天空像一块被血浸透又被太阳晒干的旧布,沉甸甸的压在天灵盖上。
“这地方的怨气,比地府的地狱还重。”
牛头狱卒从虚空中探出,牛眼瞪得溜圆。
灰白净秽之光在叉尖上炸开,将几只刚飘过来的残魂碎片烧成青烟,但青烟散尽后,更多残魂碎片从地面的骨堆里浮了起来,像被捅了窝的马蜂。
日游神往前踏了一步,右拳挥起,拳锋上的纯阳金光炸开,一道金色领域以他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,将所有人笼罩其中。
金光过处,空气中的腐臭味被强行驱散了大半。
夜游神几乎在同一瞬间张开了星辰领域。
深蓝星光从黑袍上涌出,与金色纯阳交织成一片双色光环。
两股领域力量互相借势,纯阳金光专破阴邪,星辰之力镇压一切外来力量,双重领域叠加之下,总算在这片陌生的魂域中勉强撑开了一片安全区域。
“这些厉鬼不对劲。”马面将军盯着骨原深处那些影影绰绰的身影,声音发紧。
“它们在列阵。”
骨原深处,数百道残魂正在缓缓移动。
它们不是在散乱游荡,而是在形成一个军阵,中军还有几道格外高大的黑影被层层护卫着。
这是一套完整的古代军阵,前排的残魂举着由碎骨凝成的盾牌,后排的残魂手中握着锈迹斑斑的兵刃,阵型严整得不像是一群被关了无数年的厉鬼,倒像是一支正在等待号令的军队。
“秦军军阵。”
剑尘拔出纯阳剑。
他在葬剑谷参悟的太上镇岳剑诀里有一篇专门讲军阵剑法的,眼前这排列方式和那篇记载完全吻合。
“前排盾兵,后排矛兵,两翼轻骑包抄,中军藏精锐,这不是随便摆的,有人还在指挥它们。”
话音刚落,军阵中央的战鼓响了。
咚、咚、咚。
三声鼓响,整片骨原猛然一震。
前排盾兵同时将骨盾顿地,地面炸开一圈冲击波,将日游神的金光领域边缘震得往里缩了一尺。
后排矛兵手中骨矛齐刷刷前倾,矛尖对准了唐吉等人的方向。
两翼的轻装厉鬼开始加速,从左右两侧包抄而来,速度快得在暗红的天光下拉出两道灰色的残影。
白无常将魂幡往地上一插,幡面上“一见生财”四个古篆在紫银色雷光中亮起。
他念头一动,数十道雷霆从幡面上劈出,在众人左右两侧织成两面雷网,将包抄而来的轻装厉鬼挡在十丈之外。
那些厉鬼撞上雷网的瞬间被劈得浑身冒烟,但它们没有退,而是踩着前面同伴的残骸继续往上冲,前赴后继,悍不畏死。
“真不怕死。”
黑无常从阴影中踏出,两条勾魂链同时刺穿两只突破雷网的轻装厉鬼。
紫雷判罪之力灌入它们体内,将它们从内到外烧成两团人形火炬,但更多厉鬼已经从雷网的缺口处涌了进来。
然后,军阵正中央那团最浓郁的黑雾里,走出一道身影。
玄色战甲,暗金瞳光,每一步踏在骨原上,整片魂域都跟着颤一下。
日夜游神的双重领域在他踏出第一步时就被压得往里缩了三尺,踏出第二步时缩了三丈,踏出第三步时金光和星辉的边缘已经退到了唐吉身前五丈处。
牛头狱卒的钢叉在手中剧烈颤抖,虬髯倒竖,惊讶的吼了一嗓子。
“这气息……是杀神!”
那道身影在双重领域边缘停住了。
战盔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眼眸。
那双眼眸扫过牛头马面,扫过黑白无常,扫过日夜游神,最后落在唐吉身上。
他略微颔首,开口道:“地府的人,倒是许久未见了。牛头马面、黑白无常、日夜游神,六尊正神阴帅,能凑齐这套班底,倒也有些本事。”
唐吉拱手抱拳,惊讶的望向对方,然后连忙拱手道:“晚辈唐吉,见过武安君。”
白起的目光微微一凝,似乎是对“武安君”这个称呼有些意外。
没想到数千年过去了,还有人记得这个封号。
就在这时候,一道红袍身影从白起身后晃悠悠的走了出来。
来的是个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,大红官袍穿得松松垮垮,领口的扣子只系了半边,露出里面半截灰色的里衣。
他手里握着一柄铁骨折扇,扇面半开半合,画的是一只正在吞噬厉鬼的钟馗,画上的钟馗满面虬髯,怒目圆睁,嘴里嚼着半截小鬼的胳膊,画得栩栩如生,每走一步扇面上的钟馗都好像在动。
“在下钟离,钟馗第七十三代后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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