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“海?”血嫁娘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根红线在风中飘。
但那个字落下的时候,废墟上的温度骤降了几分。
“海很深。”她说。
“沉下去,就找不到人,我找我的新郎找了几百年,海里捞针,海里捞人,都一样难。”
她抬起头,红盖头下露出半张苍白的脸,嘴唇红得像刚涂了胭脂。
“但再难找,我也找过,找了几百年,找不到,就继续找,海是你的家?那我就把你的家,一寸一寸的,翻过来找。”
埃吉尔的笑容微微收敛。
不是因为血嫁娘的话,是因为红盖头下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,那是找了数百年都没找到,却还在找的人才有的眼神。
赵铁山捕捉到了埃吉尔那一瞬间的停顿。
“食魇,血嫁娘,就是现在!组合技!”
他将剩余魂力毫无保留地注入两尊鬼宠体内。
食魇和血嫁娘没有回头看他,没有用任何言语确认,甚至没有用眼神交流。
到了噩梦级这个层次,某些东西不需要排练。
食魇率先出手。
他双手扯断腰间那串铜铃,所有的铃铛同时炸开。
每一颗铃铛里都封着一段残梦,有人梦见被活埋,有人梦见坠崖,有人梦见被火烧死,有人梦见在深海中窒息。数十段残梦同时释放,化作一条由噩梦碎片汇成的浊流,朝埃吉尔涌去。
这是他的核心技能,万魇缠身。
以他数百年间吞噬的数百段噩梦为弹药,一次性全部释放。
被万魇击中的目标,会在同一瞬间被数百段噩梦同时冲击神智。
凡人会在万分之一息内脑死亡,厉鬼也会被噩梦碎片搅乱意识核心,陷入暂时的混乱。
这不是物理攻击,是意识污染。
埃吉尔的水化能力可以免疫一切物理伤害,但意识的裂缝,水填不上。
埃吉尔感觉自己的神智在崩塌。
数百段噩梦同时涌入他的意识深处。
他看到自己重新变成那个趴在船板上的金发少年,海水灌入口鼻,肺在燃烧。
他看到自己吞噬的第一个溺死者,一个满脸胡须的维京海盗,临死前用古诺斯语诅咒他。
他看到自己掀翻的每一艘船,船上每一个溺水者的脸,数百张脸,数百段临死前的记忆,同时在他的意识中炸开。
“滚出去——!”
埃吉尔嘶吼,双手抱头,液态身躯在噩梦中剧烈扭曲。
陈欣那具躯体的轮廓在崩解与重凝之间疯狂切换,水花四溅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
血嫁娘的声音在埃吉尔身后响起。
她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埃吉尔背后。
十根猩红指甲全部伸长,化作十道细如发丝的红线。
红线穿透埃吉尔的液态身躯,像缝衣针穿过布料,在他的魂核中穿梭。
她的技能,红线寻命。
她生前在新婚之夜被夫家害死,死后化为厉鬼,发誓要找到那个负心郎。
她找了数百年,在无数个男人身上试过,红线穿过他们的魂魄,寻找那个负心郎的气息。
数百年下来,这一招已经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,她的红线能穿透任何形态的魂体,在魂核中锁定目标的存在本身。
埃吉尔可以液化身体,可以把魂魄分散到每一滴水中。
但他的存在本身,那个溺死在暴风雨中的金发少年,不能被液化。
那是他的根源,是他的锚。
找不到锚,他就是海。
找到了锚,他就是溺死鬼。
红线缠上了那颗锚。
“抓到你了。”
血嫁娘轻声说。
然后她双手猛然一拽。
十根红线同时收紧。
埃吉尔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嘶吼。
那些红线在他的魂核中绞杀,将他的魂魄硬生生从液态身躯中剥离出来。
他的半边身体,右肩、右臂、右半边躯干,在红线绞杀下轰然炸开,化作一蓬幽蓝的水花。
“啊——!”
埃吉尔的惨叫震得废墟上残余的钢筋嗡嗡作响。
他的右半边身体完全碎裂,幽蓝液体溅了一地,液体中的残魂发出垂死的哀嚎。
“成了!”赵铁山握拳。
但下一秒,他的笑容僵住了。
那些溅在地上的幽蓝液体,没有消散。
它们在蠕动,在重新聚合。
被炸碎的右臂残液中,每一滴液体表面都浮现出一面微小的镜子。
镜面上映着埃吉尔的脸,完好无损的脸。
“镜花水月。”
埃吉尔的声音从每一滴液体中传出。
千万个声音叠在一起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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