盾牌震颤的那一瞬,陆沉舟以为是风。
擂台上的风。
观众席的声浪。
唐吉那四尊阴帅踩出来的震动。
都有可能。
但第二下震颤来的时候,他知道了。
不是风。
是他的手在抖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那只握着盾柄的手,指节泛白,青筋暴起,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。
它在抖。
很轻,像秋末枝头最后一片叶子。
不可能。
他跟了周泰七年,七年里这面盾从没抖过。
当年学院考核,高级御灵师的英灵全力一击砸在盾面上,他退了半步,但手没抖。
去年燕都城外清剿噩梦级厉鬼,那东西的鬼爪在盾面上留下三道半寸深的沟壑,他虎口崩裂,血流了一地,手也没抖。
现在它抖了。
不是因为力气不够。
是因为脑子里多了个不该有的念头。
陆沉舟猛地抬头,泛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对面那道身影。
“休要乱我心境!”
周泰的虚影在他身后猛然膨胀。
那尊身负十二处箭疮仍死战不退的东吴猛将仰天长啸,铁甲缝隙里涌出暗金色的光芒,像熔岩在龟裂的大地上奔涌。
盾牌上的裂纹全亮了。
不是旧伤被撕裂,是那些纵横交错的刻痕被注入了新的力量。
暗金色的光从裂纹深处涌出来,将整面盾牌烧成一块发光的铁砧。
狂暴。
周泰的技能。
以痛为薪,以伤为火。
当年合肥之战,他替孙权挡箭,身中数十创仍举盾不退,靠的就是这股把痛觉烧成燃料的疯劲。
陆沉舟的眼睛从泛红变成赤红。
不是因为愤怒,愤怒太轻了。
这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,是野兽被逼到绝路时从骨头缝里榨出来的最后一点力气。
他的呼吸变了。
每一次吐息都在空气中炸开一团白雾。
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,裂纹以他的战靴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,碎石被无形的气浪推得满地乱滚。
“唐吉!”
他嘶声吼道。
“你不是要破我的盾吗?来啊!”
话音刚落,他动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稳扎稳打的推进,是真正的冲锋。
双手握住盾牌,整个人像一列脱轨的火车头,朝唐吉碾压过去。
每一步踏在擂台上都炸开一圈气浪,地面被踩得粉碎,碎屑朝两侧飞溅,在灵能屏障上撞出密密麻麻的叮当声。
观众席炸了。
“陆沉舟主动进攻了!”
“他从来没这样打过!从来!”
“唐吉把他逼疯了!”
有人从座位上跳起来,有人把手中的零食撒了一地,有人死死抓着旁边不认识的人的胳膊,指甲掐进去了都不知道。
金元宝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,双手撑住栏杆,指节发白。
他盯着场中那道浑身冒着暗金光芒的身影,嘴角抽动了两下,最后憋出一句:“好!”
炎赤霄捋胡须的手终于不抖了。
他端坐在炎家席位中央,赤红的须发在气浪的吹拂下向后飘扬,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笑。
他身旁的炎家子弟们一个个伸长脖子,眼睛都不敢眨。
谭明宇坐在席位深处,面无表情。
但他的右手死死握着扶手,扶手表面被抠出了几道白印。
他在算。
如果换作自己,面对这个状态的陆沉舟,能撑几招?
算出来的答案让他很不舒服。
牛头狱卒正面迎上。
钢叉横在身前,叉尖上的灰白光芒凝成一面光盾。
它没有退。
唐吉就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,它退了,唐吉就得挨这一撞。
“铛——!”
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前排观众捂住了耳朵。
钢叉与盾牌碰撞处炸开一圈灰白与暗金交织的光弧。
牛头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,膝盖以下的腿全部埋进碎石里。
但它没退。
一步都没退。
钢叉架住了盾牌。
陆沉舟的冲锋被硬生生截停。
但下一秒,盾牌侧转。
陆沉舟用盾沿当刃,从侧面撞向牛头的胸口。
盾沿带着狂暴状态下暴涨的力道,砸在牛头的胸甲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,像铁锤砸在砧板上。
牛头被撞得横移三尺,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。
胸口的玄甲凹陷下去一块,裂纹从凹陷处向四周蔓延,灰白色的魂光从裂缝里往外渗。
“俺老牛没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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