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起来,掌心张开对准干瘦老妪身后的土地庙。
“邪柳。”
两个字落下。
拔舌地狱的门在魂海中轰然洞开。
一株缩小版的柳树从地狱深处飞出,通体流转着淡金色的光晕,根须蜷缩如婴儿,枝叶舒展如新芽。
它在半空中顿了顿然后化作一道金光直射土地庙的基座。
根须落在庙基的砖缝间。
干瘦老妪的笑容僵住了。
她猛地回头,看着那株微不足道的柳树苗落在白骨与黑石砌成的庙基上,看着它的根须扎进砖缝里,扎进那些渗着暗红血浆的符文里。
然后她听到了碎裂声。
不是庙碎了,是规矩碎了。
邪柳的根须以恐怖的速度蔓延开来,每一根须落在一道符文上就将那道符文绞得粉碎。
血浆被根须吸干,取而代之的是淡金色的佛门灵光。
白骨砖石被柳根缠绕,砖缝间挤出了新生的嫩绿树芽。
整座土地庙剧烈震动,庙门深处那团不断翻涌的浓郁黑雾发出尖啸。
邪柳的树干在眨眼间膨胀了数十倍,从一株不起眼的树苗变成了一棵参天巨柳,树冠冲破了土地庙的屋顶,柳枝垂落如帘,将整座庙宇笼罩在淡金色的光晕之下。
干瘦老妪嘶声尖叫扑向邪柳,十根漆黑利爪刺向树干。
柳枝轻轻一扫,淡金色的光波将她整个人轰飞出去,她砸在黑水中翻滚了好几圈,十根利爪断了六根,胸口的黑雾被打散了大半。
“不可能!这不可能!土地庙是鬼先生亲自赐下!它已经与桃花源的气息连为一体!区区一个柳树,怎么可能......”
她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因为她看见了庙门上方的牌匾。
那块原本刻着桃花源三个字的牌匾,此刻上面的血字正在被一层淡金色的光芒覆盖。
字迹变了,扭曲如虫的血字被什么力量一笔一划地抹去,取而代之的是三个端正古拙的篆字。
阴风驿。
土地庙被一种更加古老的规则接管了。
不是英灵的领域,那种排山倒海的森严法度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碎片里苏醒过来的秩序。
鬼先生停下了戒尺。
他转过身,那双漠然如深渊的眼睛第一次有了波动。
他看着庙门上那三个古朴篆字,看着那棵盘踞在庙门上的参天柳树,看着自己与桃花源之间的联系被一根根斩断。
“阴风驿?”
他喃喃重复这三个字,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困惑。
“地府驿站?怎么可能,地府已经崩塌无数年了,所有的驿站都化为了废墟,怎么可能还有新的驿站诞生......”
他的话没有说完。
因为那棵新生的柳树开始抽取土地庙中积蓄的力量,那不是桃花源的黑雾,而是埋在古战场地底深处积累了三百年的精纯阴气。
柳树将这些阴气过滤净化,化作一片灰白色的雾海,从庙门中涌出,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。
鬼先生的虚影开始崩溃。
这片土地的规矩已经不再属于桃花源,阴风驿的规则将他这个外来者一层层剥离出去。
他的长衫边缘开始化作飞灰,戒尺上的光泽一分分黯淡,那双漠然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唐吉。
“本座记住你了。”
虚影彻底消散。
桃花源的规矩在阴风驿落成的瞬间土崩瓦解。
空气中的血云被灰白雾海吞没,脚下的黑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回地底,取而代之的是阴风驿中涌出的精纯阴气。
这股阴气像一口埋了三百年终于被挖出来的深井,纯粹的,厚重的纯粹死气。
是人类死亡之后本该归去的安宁。
是魂魄安息的地方该有的气息。
无头鬼骑士站在阴气中,他断颈处的黑红血痂在这片阴气的包裹下缓缓软化,三百年不曾愈合的伤口,竟在沉寂中开始了最缓慢的修复。
他身后那些战魂们无声的垂下手中的残破兵器,猩红的眼瞳渐次暗淡下去。
这里曾是它们的埋骨地,也从未属于过它们。
而现在这棵树,这座驿,这些从地底涌上来的精纯阴气,像是这片土地第一次对它们说了话。
黑白无常站在阴气最浓处。
白无常的魂幡在阴气中无声展开,幡面上被鬼先生戒尺打出的焦痕被阴气抚平。
他身上那件白衣在灰白光雾中微微鼓胀,体内的瓶颈有裂缝正在悄然蔓延。
黑无常站在他身旁,勾魂链垂在黑水中,链身上的符文一颗接一颗亮起,幽暗的光泽在黑水下游走如同一尾终于等到潮汛的鱼。
他们没有说话。只是同时闭上了眼睛。
然后风忽然停了。
雾海中,以阴风驿为中心,方圆数十丈内所有的声音忽然被抽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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