证据链,就全是无懈可击的铁案。
不管那大半夜打电话的老头到底是怎么看见亮光的,在法律和程序的层面上,这就是群众举报。
完美。
无懈可击。
组织部的副处长咳嗽了一声,打破了僵局。
“李同同志。别激动。”
副处长伸手把那些卷宗推回李同面前。
“组织上找你谈话,就是为了把有些误会解释清楚。你的案卷做得很扎实,局党委的评价也是中肯的。市里对一线办案骨干,绝对是信任和保护的。”
这话一出,基调就定了。
调研员也没法再说什么。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,靠赵峰那几千字的臆测材料,根本撼动不了一本滴水不漏的铁卷。
谈话结束。
李同把案卷装回盒子里,重新贴上封条。
他走出小会议室。
走廊尽头,赵峰正端着茶杯往这边看。
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。
李同连停都没停,直接从赵峰身边走了过去,带起一阵冷风。
那盒案卷抱在他怀里,比什么盾牌都硬。
就在李同破局的同一时间。
青森县。
野诚小贷二楼。
外面的雪还没化干净,房檐上的冰溜子滴答滴答往下掉水。
王笑野坐在沙发上。
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份快餐盒饭,两荤一素,大熊刚从街口那家川菜馆打包回来的。
王笑野扒了两口米饭。
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。
屏幕上显示着陈旭的名字。
王笑野放下筷子,扯了张纸巾擦擦嘴,接通电话。
“陈总。”
“在吃饭?”电话那头,陈旭的声音透着一股省城写字楼里特有的从容。
“盒饭。”王笑野靠在沙发上。
“吃得挺素啊。”陈旭笑了笑,“说正事。”
王笑野没接腔,等着。
“前几天省里老干部座谈会。老爷子去了。”
陈旭的语速不快,像是在聊家常。
“会上,老爷子提了一嘴青森。说你们那底下最近有个案子办得不错,顺带提了个人名。说那个姓李的,放机关里写材料可惜了。”
王笑野知道老爷子能量大。
但他没想到,老爷子发力的方式这么轻,又这么重。
在那种级别的座谈会上,当着省市两级政法口干部的面。
这一句话,直接把李同从铜川市局那个死气沉沉的泥潭里,硬生生拔了出来。
这就是退职大员的一句话。
“替我谢谢老爷子。”王笑野的声音很稳。
“用不着你谢。”
陈旭在那头点了一根烟。
“我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,是转达老爷子的一句话。”
王笑野坐直了身体。
“老爷子说:话带到了,往下看他自己走。”
王笑野盯着茶几上那个还冒着热气的快餐盒。
官场的人情,跟高利贷不一样。
高利贷是九出十三归,利滚利,没完没了。
但官场大员的人情,边际效用递减得极快。
一句话,是提点。那是天大的面子,谁听了都得掂量掂量。
但如果同样的话,再带第二次,那就是求了。
求人办事,身段就低了。
如果带第三次,那就是逼,是强买强卖。这就犯了大忌。
陈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就是在告诉王笑野:
人,我帮你推了。门,我帮你敲开了。
但陈家绝不会在这个叫李同的人身上押注。
他能不能在铜川市局里蹚出那条血路,能不能把青森县的盘子接稳,那得看他李同自己的本事。
陈家只给一次力。用这一次,换你王笑野在青森县的一条狗命,换城南项目平稳落地,够了。
“明白。”
王笑野对着电话说。
“陈总,老爷子的话,我记在骨头缝里了。这局棋,陈家只负责开局。”
“你明白就好。”
陈旭很满意他的通透。
“过完年,物流园二期的设备进场。盯紧点。”
“忘不了。”
挂了电话。
王笑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。
他端起那盒快餐,狠狠扒了一大口米饭。
嚼得很用力。
陆曼端着个马克杯从财务室走出来,看着他这副样子。
“省城来信了?”陆曼问。
“信到了。人也该动了。”
王笑野把空了的饭盒扔进垃圾桶。
他走到窗前,看着下面泥泞的文化广场。
老黑的110报警记录,他早就算准了是李同最大的护身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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