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把治疗证明发回来。”
方老板连声说好。
电话挂了以后,梁嫂从塑料袋里又拿出一张纸。
纸是她昨晚写的。
上面写着:因丈夫方成海患病,方记小炒停业,暂时无力偿还野诚小贷十二万元贷款,申请延期六个月,后续愿意配合还款。
字写得慢,很多笔画重。最后签名处写了梁秀兰,日期是今天。
陆曼看完,说:“还要补一份医院诊断复印件和身份证复印件。延期协议我现在打。”
她上楼打印。
打印机响了几下,卡纸。
小辉赶紧过去,把纸抽出来。纸被卡出一道皱。小辉说这机器也会挑时候。三疤说你别怪机器,你昨天是不是又用潮纸了。小辉说纸潮能怪我?三疤说那怪天?小辉说可以怪天。两人说了几句,被陆曼看了一眼,都闭嘴。
延期协议重新打出来。
梁嫂签字时,手有些抖。第一处签名写得歪,第二处好一些。按手印时,红印泥粘到她指腹上,她按完以后找纸擦。三疤递给她一张纸巾。她擦了两下,红色还是留在指纹里。
“没事,回去洗洗就掉。”三疤说。
梁嫂点头。
所有材料装进文件袋后,陆曼让小张做了编号:贴息展期-001。
小张问:“这是第一笔?”
陆曼说:“第一笔。”
“以后还会有?”
没人接话。
县城里做小生意的人,今天油锅坏,明天孩子病,后天房东涨租。一个月按时还款,不代表第二个月也顺。账面上看都是数字,落到人身上,有的数字就是病历、房租、学费、药费。谁也不能说以后没有第二笔。
梁嫂走的时候,已经快中午。
她把塑料袋折好,夹在胳膊底下。走到门口,又回头说:“谢谢。”
声音很轻。
三疤说:“嫂子,后面有事你直接打我电话。68,别打86。”
梁嫂愣了一下,点头,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笑,没笑出来。
她下台阶时差点绊了一下,扶住门框。门外太阳亮得晃眼,她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会儿,才往老汽车站方向走。走了十几步,她抬手又擦了一下眼睛。这回没人喊她。
三疤站在柜台后,看着她背影。
小辉说:“这笔算咋处理?”
三疤说:“展期。”
“停息六个月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咱们利息没了。”
三疤看他一眼。
“你现在又会算账了。”
“陆总教的。”
“她教你算这个?”
“她教我什么都要算。”
三疤把方老板的档案放到一边,没再说。
下午,何科长那边接到了报备。
特殊展期,停息挂账,需要说明。
何科长打电话过来,语气不像上次那么硬。
“这个方记小炒,我知道。二中后门那家?”
陆曼说:“对。”
“病历齐吗?”
“齐。”
“家属签了吗?”
“签了。本人电话确认,后续补签。”
“你们停息六个月,自己承担?”
“是。”
何科长说:“按制度,特殊困难可以展期,但停息要写明企业自主决定,不能从财政贴息里乱报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这笔别做成坏账,也别瞒。月报里单列。”
“好。”
何科长停了停,又说:“处理得还算稳。小微贷款会碰到这种事,不全是骗贷。”
“我们知道。”
“知道是一回事,真碰上是另一回事。”
电话挂断后,陆曼把月报表打开,在逾期栏里新增一项:特殊展期。
三疤在楼下接待新客户。
新客户是个开理发店的年轻女人,染一头栗色头发,进门先问能不能贷钱装修。三疤问营业执照,她说有。问流水,她说收款码能查。问用途,她说换两个洗头床。三疤说先填预筛表。女人填到经营年限,写了三年,写完又问:“这个能不能写四年?我干这行四年了,自己开店三年。”
三疤说:“执照几年写几年,干这行另写备注。”
女人说:“你们咋这么细?”
三疤低头把方老板那份材料放进柜子。
“细点少出事。”
“出事了怎么办?”
三疤把柜子关上。
“按事办。”
女人没听懂,继续填表。
晚上,野诚小贷关门后,办公室还亮着灯。
陆曼把方老板那份展期档案重新翻了一遍。申请表、原合同、放款凭证、前两期还息记录、逾期记录、上门照片、房东说明、家属书面说明、诊断证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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