贴息贷款做了第二周,野诚小贷门口那张红纸又往下挪了半尺。
第一次贴得高,三疤站在椅子上贴的,贴完以后自己站到门口看,说醒目。何科长来了一趟,说老太太看着费劲。第二次往下挪,小辉贴的,贴歪了。三疤说你这人眼睛长得挺正,贴出来怎么像喝了酒。小辉说你来。三疤真来,结果比小辉还歪一点。最后陆曼下楼,拿尺量了两边,重新贴。
纸贴低以后,来问的人更多。
有人站在门口读,读到“本业务不承诺申请必准”时,抬头问三疤:
“那你们贴这个干啥?”
三疤说:“让你知道能申请。”
“不能保证批?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不是白跑?”
“你材料真,生意真,就不算白跑。你什么都没有,跑哪儿都白跑。”
那人听了,把手里的烟掐了,烟头还没灭透,冒一点细烟。三疤指了指门口的铁桶:“扔那儿。”
那人说:“管得真宽。”
三疤说:“屋里有档案,别烧了。”
人就把烟头扔进铁桶里,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红纸。
这两周,申请表从柜台右边一摞,变成了两摞,又变成三摞。
第一摞是材料齐的。
第二摞是待补材料。
第三摞是基本不符合条件,但客户不愿意拿回去的。三疤在第三摞上贴了个黄色便利贴,写了四个字:暂不受理。
小辉问:“为啥不写拒绝?”
三疤说:“拒绝听着像吵架。”
“暂不受理就不吵?”
“暂不受理还有个暂字。”
“那他们以后还来。”
“材料补齐了来,不补齐不来。”
小辉把那摞纸抱起来,往柜台下面塞,塞到一半卡住,里面还有一盒没拆的复印纸。三疤骂他手笨,小辉让他自己塞。两个人蹲在柜台下弄半天,最后复印纸被挤坏一个角。
陆曼下来拿资料,看见复印纸角皱了,问谁弄的。
三疤说:“柜子窄。”
小辉说:“他塞的。”
三疤瞪他一眼。
陆曼把复印纸拿出来,放到旁边。
“纸坏了还能用。档案别塞坏。”
三疤点头,说:“知道。”
这两周一共来了二十三笔正式申请。
有开五金店的,有做熟食的,有修车的,有卖窗帘的,有做门窗加工的,有开小饭馆的,还有一个说自己做本地短视频电商,带货卖红薯粉条。三疤问他仓库在哪,他说在他姨家西屋。问营业执照,他说正在办。问流水,他打开手机,给三疤看短视频后台,播放量倒不少,成交额不高。
三疤看完,说:“你这不是卖货,是给人看热闹。”
那年轻人说:“现在短视频就是先有流量,再有转化。”
三疤说:“那你先转化。”
年轻人走时不太高兴,说你们跟不上时代。
小辉在旁边说:“三哥,人家说你老。”
三疤摸了摸自己的领带,说:“我比他稳。”
小辉说:“稳跟老差不多。”
三疤拿申请表拍了他一下。
通过十一笔。
实际放款九笔。
总金额八十六万。
还有两笔在等客户补合同。
这八十六万不是一下子撒出去的。每一笔都像从鸡骨头缝里抠肉,抠出来一点,还要看是不是肉。
孙老板那八万放了以后,第二天就传开了。
北关五金店旁边卖早点的女人来问,说孙老板能贷,她也能不能贷。她卖油条豆腐脑,早上三点半起,十点收摊,营业执照是她男人名下。她想借六万,换个大油锅,再买一台和面机。
三疤问她:“流水呢?”
女人拿出手机:“收款码都在这儿。”
小辉去现场核查。早上五点到的,天还黑,油锅已经热了。女人一边炸油条,一边骂她男人,说让他早点起来搬桌子,他跟死猪一样。男人从屋里出来,头发乱得像鸡窝,见小辉拿手机拍门头,以为是城管,吓得先把煤气罐往里挪。
小辉说:“不是城管。”
男人说:“那你这么早干啥?”
小辉说:“核贷款。”
男人说:“贷款还看炸油条?”
小辉说:“看你是不是真炸。”
这笔最后批了五万。
钱打给了设备商,两万八买和面机,一万六补面粉和油款,剩下六千做周转。女人签字时,手上还有面粉,陆曼递给她湿巾,她擦了两遍,指纹印还是有些白。她不好意思,说:“我这手一天洗八遍都洗不干净。”
陆曼说:“能干活就行。”
女人笑了一下,说:“这话比我男人说得强。”
她男人站在门口抽烟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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