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二十,上午八点五十。
县府办公楼二楼走廊,王笑野提前十分钟到。
他穿着深灰色大衣,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,手里拿着一本黑皮笔记本。
笔记本是陆曼早上塞给他的,封皮没有字,纸页挺厚。
陆曼说,开会别拿手机记,像玩。拿本子,哪怕不写几个字,也像来听事的。
王笑野听了。
他以前讨债时,最烦别人教他怎么站、怎么坐、怎么说话。现在陆曼说,他倒也不嫌烦。
人走到不同的门口,得换不同的鞋。穿工地上的泥鞋进会议室,不是不行,就是容易让人先看鞋,不看人。
陆曼没上楼。
她坐在楼下车里等。她说她上来不合适,今天叫的是你,不是我。话说完,她又从包里拿出一支笔递给他,说笔别用人家的,人家的笔有时候出水不好。
王笑野接过笔时,笑了一下。
陆曼看他笑,就说:“你别觉得我啰嗦。”
王笑野说:“没觉得。”
陆曼说:“你脸上写着。”
王笑野没再争。
现在他站在二楼走廊里,那支笔就别在笔记本中间。
小会议室的门开着。
门口没有挂牌,只在墙上贴了一张打印纸,写着“重点项目碰头会”。
会议室里已经有人。
圆桌,能坐七八个人,桌上摆着矿泉水。墙边放着一台投影仪,一个年轻人在调线,弯着腰,嘴里小声骂了一句:“又没信号。”
旁边两个穿夹克的中年人在低声说话。
一个脸圆,头发往后梳,手里端着保温杯。另一个瘦一点,戴眼镜。
王笑野在门口停了一下。
里面的人看向他。
没人明显惊讶,也没人热情。
圆脸那个先点了点头,说:“王总吧?进来坐。”
王笑野点头。
“打扰。”
他说完进门。
靠窗的位置空着,离主位远,也不贴门。王笑野走过去坐下,把笔记本放在桌上。
屋里暖气不足。
窗户边上有点冷,玻璃上结了一层很薄的雾。
调投影的年轻人还在折腾线。
“好了没?”戴眼镜的中年人问。
“快了。”年轻人说。
他把HDMI线拔出来,又插进去,投影幕上闪了一下,出现电脑桌面。桌面很乱,文件夹一堆,最中间有个文件名叫“重点项目推进情况汇总最终版2”。
年轻人松了口气。
“好了。”
圆脸中年人看了一眼屏幕,说:“最终版2,也不知道有没有最终版3。”
戴眼镜那人笑了一声,没有接。
王笑野坐在靠边的位置,听他们说这些无用的话。
县城里很多事都藏在无用的话里。谁敢开玩笑,谁不接玩笑,谁说话别人听不听,谁进门没人抬眼,这些比文件上的字还早露出来。
八点五十八,又进来两个人。
一个是住建局的,王笑野见过一次,在南街工地上。姓葛,科长,脸长,嘴唇薄,说话爱先咳一声。另一个王笑野不认识,穿着深蓝夹克,手里拿着个黑色公文包。进门以后,他先看了一圈,目光在王笑野身上停了一下,又像没看见一样,坐到靠门那侧。
九点整,刘涛进来。
小王秘书跟在后面,手里抱着一摞材料。
刘涛进门后扫了一眼。
看到王笑野坐在靠边的位置,什么也没说。
小王把材料分下去,每人一份。发到王笑野这儿时,小王手顿了一下,低声说:“王总。”
王笑野接过。
“谢谢。”
材料四五页纸。
标题是《青森县一季度重点项目推进情况》。下面列着几项:南街安置房建设、城郊连接线道路改造、物流园配套水电工程、县医院老楼改造、两个乡镇道路硬化项目。
刘涛坐下后,把茶杯盖掀开,吹了吹茶叶。
“人差不多了,开始吧。”
先汇报的是住建局。
葛科长清了清嗓子。
“南街安置房这块,目前桩基和场地清理都在按计划推进。东片区拆除已经完成,后续渣土清运还需要三到五天。市建一局那边报上来的计划,是二月底前完成第一阶段基础施工准备,三月初开始全面进场。”
“拆迁户情绪总体平稳。社区那边每天有人盯,暂无大的信访隐患。质量监管这块,质检站这边已经做了两次抽检,材料合格。”
他说到材料合格时,往王笑野这边扫了一下。
王笑野低头,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。
南街,葛,稳。
刘涛问:“低楼层安置那几户,协议都补齐了吗?”
葛科长说:“老马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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