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笑野把手机又拿起来,看了一眼陈旭那条消息。
县城里很多人做了一辈子建材,也就是在县里混个面熟。物流园这种东西,他们平时连边都摸不着。现在这块肉,陈旭直接往他手边推了一点,不接都对不起自己。
“开工那天,得去省城还是县里?”陆曼问。
“应该先在青森这边碰个头,细节再往上走。”王笑野说。
“那你得提前做准备。”陆曼说,“南街这边的水泥、沙石、钢材关系,你都熟了。物流园那边不一样,体量大,规格高,验收严。再按县里的打法来,容易出纰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有税票、合同、结算节奏,都得改。”陆曼说,“陈旭这种项目,最怕下面的人把账做糙。糙了,不是赔钱,是丢人。”
“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陆曼本来正低头整理材料,听到这话,手顿了一下。
“我?”
“嗯。”
“我去干什么?”
“对账,盯合同,算成本。”王笑野看着她,“我带大熊去,能镇场。带你去,能镇账。都得有。”
陆曼没立刻答。
她把一张表轻轻拍平,才说:“到时候再看吧。”
这话听着像留余地,其实已经不是拒绝了。
王笑野没逼。
这种事,她愿意去,就去。不愿意去,再说。反正离三月还有一段日子。
下午四点多,门铃响了。
王笑野起身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瘦高男人,四十来岁,穿着黑棉袄,脸被风吹得发红,手里提着个蛇皮袋,袋子口扎着尼龙绳。
他一见王笑野,先笑了笑,笑得有点拘谨。
“王老板吧?我是石桥村的。孙支书让我送点东西过来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腊肉。”男人把蛇皮袋往上提了提,“孙支书说,年前答应好的,大鹅得等开春,先送块腊肉来。自家腌的,不值啥钱,让你尝个味。”
这种东西,你说不要,人家反倒不舒服。
村里送礼,不讲牌子,讲烟火气。腊肉就是腊肉,挂在灶头烟熏过的。你拒了,不是拒肉,是拒心意。
王笑野把袋子接过来。
“辛苦你跑一趟。”
“不辛苦不辛苦。”男人连连摆手,“孙支书还说,过了十五那二十个人,什么时候叫,什么时候到。他这两天在村里盯着呢,怕有人过年喝酒喝散了心。”
“我记着了。”
“那我就回去了。村里还有事。”
男人说完就走,也不进门,也不多坐。
门关上以后,王笑野把袋子拎进厨房。
陆曼也跟过来了。
蛇皮袋一打开,烟熏味就出来了,很实在的味道。里面是一大块腊肉,肥瘦分明,皮子被烟熏得发黑,硬邦邦的,拎起来沉。
“还真送腊肉啊。”陆曼说。
“村里人说话,很多时候比城里人算数。”
王笑野找了根结实的绳子,把腊肉穿过去,挂在厨房墙边的钩子上。那钩子本来是挂锅铲漏勺的,现在挂了这么大一块肉,墙上突然就有了点过日子的样子。
腊肉在那儿晃了两下,稳住了。
陆曼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那块肉。
“你这里越来越像有人住了。”
这句话落下来,屋里一下静了点。
冰箱在旁边轻轻响着,风刮过院子里的树,沙沙一阵。客厅茶几上那堆材料还摊着。水池边两个杯子并排晾着。灶台边有她刚才洗菜时溅出来的一点水。
王笑野转头看她。
“以前不像?”
“以前像样板房。”陆曼说,“沙发是新的,锅是新的,窗帘是新的。什么都齐,就是不沾人气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……”陆曼想了想,“现在像有人会在这里吃完饭不急着走,也会有人在早上煮粥,冰箱里会多一把青菜,茶几上会乱一点。还有楼上的那双拖鞋,不是摆给客人看的,是真有人穿。”
像在说房子,又不只是说房子。
王笑野靠在厨房门边,说:
“那挺好。”
“是挺好。”陆曼也没再往前说,转身往客厅走,“材料还没看完,你的企业情况说明一会儿自己写。别想着赖给我。”
“我写。”
“字写慢点。”
“知道。”
她走回沙发边坐下,重新拿起那份推荐材料。
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一点,院子外头路灯亮了,黄黄的光从玻璃外面映进来。厨房里那块腊肉还挂着,像个很旧很稳的记号。
王笑野回到客厅,坐在她旁边不远的单人沙发上。
茶几上铺满了纸。
他拿起笔,开始写企业情况说明。
字还是不算好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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