服务员开始上菜。
第一道是热汤,羊杂汤。
白色瓷盆端上来,汤面上飘着香菜和红油。冬天喝这个,暖胃。
刘涛拿起汤勺,给自己盛了一碗,又示意王笑野自己来。
“这家招待所,别的菜一般,羊杂汤还行。”刘涛说。
王笑野盛了一小碗。
汤味重,胡椒多,一口下去,喉咙热。
刘涛夹了一筷子酱牛肉。
“钱永林的事,市里已经有了说法。安平县那边,这几天不太安生。”
王笑野把汤碗放下。
“听说了一点。”
刘涛看了他一眼。
“只听说一点?”
王笑野笑了笑。
“我在青森,安平县的事不大清楚。”
刘涛也笑。
他不戳破。
有些话,彼此都明白,嘴上不用说透。说透了,就显得粗。
刘涛嚼完那口牛肉,拿纸巾擦了擦嘴。
“钱永林这个人,胆子太大。伪造资信,行贿质检,后来还敢雇人去烧你的厂。放在平时,也是大案。赶上南街项目这个时候,就更严重。”
“南街这件事,县里很多人原来都不看好。老城区,遗留问题多。拆迁户复杂,工程体量大。上面盯着,下面闹着。搞好了,是成绩。搞砸了,谁都躲不开。”
王笑野坐着听。
刘涛继续说:“赵书记原来是倾向于稳一点。钱县长快到点了,很多事也不想碰。可青森县不能一直这样。你在县城里混了这么多年,应该看得出来,青森县这些年没什么大变化。”
王笑野点头。
“看得出来。”
“路破,城旧,产业弱。年轻人能走的都走了。留下的,要么考编,要么做小买卖,要么去工地混一天算一天。”刘涛语气平平,“县里一年开那么多会,文件发了一摞又一摞,真正落地的事没几件。”
服务员又上了红烧鲤鱼。
鱼很大,盘子也大。盘子边上摆着香菜和胡萝卜花。
刘涛等服务员退出去,继续说:“县委书记赵明堂,两年前从市里下来。人不坏,稳。稳到什么程度?一份材料要改三遍,一个项目要上会两次。市里原来有人,现在那边也退了。他现在的想法简单,平平安安干完,别出事,别背锅。”
王笑野听着,刘涛这是在给他讲县里的牌面。
这些话,寻常商人可听不到。
刘涛没停。
“钱卫国,县长,明年到点退休。现在办公室门一关,每天练字、喝茶。大事小事,他都说按程序走。按程序走,这话最稳,也最耽误事。”
他夹了一块鱼肉。
“副书记孙国栋,管党群。县里待了十几年,熟人多,亲戚多,学生多。他跟赵书记走得近,盯着县长的位置。这个人有耐心,关系也深,就是做事差点魄力。你让他协调一个会议,他能协调得很好。你让他顶着压力推旧改,他就要先看看风往哪边吹。”
王笑野没插话。
刘涛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听得懂吧?”
“听得懂一点。”
“一点就够。”刘涛说,“县里这几年真正往前推的项目,南街旧改、物流园、明年那条绕城公路,都是我在跑。我手里管城建口,也管财政口。别人开会讲原则,我得找钱。别人讲话说民生,我得让工程队开工。”
这话里有硬气,也有怨气。
刘涛是县委常委、常务副县长。在老百姓眼里位置不低,但上面还有书记、县长。做事是他,功劳要分。出了问题,也得他扛。
他想往前走,就需要成绩。
南街就是成绩。物流园是成绩。绕城公路是成绩。
这些成绩堆起来,才有资格往县长那个位子上挪。
刘涛夹了一粒花生米,放进嘴里。
“我说这些,不是跟你发牢骚。是让你心里有数。青森县这张桌子上,谁在端菜,谁在等吃,谁想把桌子掀了,你得分得清。”
王笑野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刘县长,我记住了。”
刘涛点头。
“你这个人,记得住。”
门又开了。
服务员端上来一盘辣炒鸡,一盘粉蒸肉,一盘清炒小白菜。
小包间里热气更足。
刘涛让小王拿了一瓶本地黄酒。
“年关了,少喝点。白酒误事。”刘涛说。
小王给两人各倒了一小杯。
黄酒温过,杯子一端起来,有股甜味。
刘涛举杯。
“这一杯,算我谢你。南街要不是你去,拆迁办现在还在磨嘴皮子。”
王笑野端杯。
“我只是把他们的话带上来。”
“能把真话带上来,就不容易。”刘涛说,“机关里很多人,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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