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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支书干久了,对村里谁家孩子什么脾气,比老师还熟。
说完正事,孙有田没急着走。
他看了一眼办公室门口,低声道:
“王老板,我还有句话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乡镇这条线,难做。”孙有田说,“你别看大家嘴上都说帮忙、合作,真到分钱的时候,心眼多得很。有人想白占便宜,有人想借你的名头,有人今天说得好好的,明天就翻脸。”
“你要是想做,得先挑人。先挑能说得上话、说了话还算数的人。人挑对了,后面的事省一半。”
王笑野听着,没有打断。
孙有田继续说:“钱永林那种人,我没见过,但我听说过。那种人是来乡下坑一把就走的。地租低一点,补贴多骗一点,人心用完就扔。你要是也这么干,头一回有用,第二回没人信你。”
“我们村里人穷,穷归穷,脑子不傻。谁真给活路,谁拿他们当垫脚石,时间一长都看得出来。”
这几句话,说得很直。
也很重。
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支书,不会跟你讲什么商业模式,也不会讲什么产业协同。他讲的是人心。
这东西听着虚,落在乡镇上,比合同还实。
王笑野看着孙有田,心里越来越觉得,这老头值钱。
不是钱的那个值钱。
是分量的那个值钱。
“孙支书,”王笑野说,“我做买卖,不白干,也不坑人。按规矩来。你放心。”
孙有田笑了。
“你这话,我信。”
他站起身。
“行了,我也不多坐了。镇上还有事。红薯干你留着。过年别嫌弃。”
“不会。”
王笑野把他送到楼下。
大熊正跟三疤在门口抽烟。
孙有田走到门口,又回头补了一句:“王老板,年后你去石桥村,我让人给你炖大鹅。”
三疤在旁边接了一句:“支书,大鹅得配粉条。”
孙有田哈哈一笑。
“配!必须配!”
他提着空袋子走了。
背有点驼,步子却很稳。
等他走远了,三疤咬着烟,问王笑野:“哥,这老头谁啊?说话挺硬实。”
“石桥村支书。”
“看着比城里那些局长顺眼。”
“本来就顺眼。”王笑野说,“局长坐办公室里,支书坐村口晒太阳。路子不一样。”
他转身上楼。
回到办公室,陆曼正站在桌边翻那袋红薯干。
“真是自家晒的。”她拿起一片看了看,“没加糖,颜色很正。”
“你还懂这个?”
“小时候吃过。”陆曼说,“我爸没赌疯以前,家里也晒过。”
她把红薯干放下,抬头看着王笑野。
“孙有田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
“他说什么了?”
“说柳树村、河湾村的人想找我参谋事。过完年过去一趟。”
陆曼点点头。
“乡镇这条线,算是开了。”
“算开了个头。”
王笑野坐下,拿起一片红薯干咬了一口。
硬,甜,不腻。
嚼久了,嘴里有股土香。
陆曼也笑拿起一片红薯干,咬了一口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窗外天色渐暗。
文化广场的灯亮了,玻璃门上反着一层暖黄的光。广场边上的孩子在放一种便宜的小摔炮,往地上一摔,啪一声。一个接一个,声音脆。
过年越来越近了。
王笑野把红薯干放回袋子里,往椅背上一靠。
乡镇这条线,确实以前没人做。
不是没人看见。
是看见了,也看轻了。
城里的老板嫌乡下钱少。
乡下的人嫌城里人心黑。
彼此都不愿意先低头。
王笑野不认为乡下钱少。
乡下的钱,薄,但长。
一亩地,一条路,一个补贴,一个工地用工名额,看着都不大。可把这些线一根根拧起来,就是一股绳。
绳子拧实了,很多事就好办了。
南街工地要人,石桥村能出。
以后建材要往乡镇铺,孙有田能带路。
柳树村、河湾村有事来问,问着问着,人情就走熟了。
走熟了之后,地、路、人、项目,都会慢慢往王笑野手里靠。
这不是一锤子买卖。
是把根往更深的土里扎。
陆曼把财务报表递过来。
“看一下,这个月的现金流。”
王笑野接过来,扫了一眼。
账上的钱还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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