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中旬,青森县又下了两场雪。
第一场雪落得虚。早晨白了一层,到中午就成了灰水。第二场雪落得实,夜里下,天亮停了。
王笑野的车在村道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印。
沙石厂的堆场有一半压在石桥村的村集体地上。合同是三年一签。今年又到了续租的时候。
雷克萨斯开不到村里最里面。
石桥村的路窄,村口那条主路是新打的水泥路,还算平。进了村,往西一拐,就变成了老路。路面坑坑洼洼,两边的土墙被冻裂了口子。
有的人家门口堆着玉米秸,有的人家门口晒着红薯干。腊月的太阳低,照在人身上没多少热气,但还是让人感觉心里亮堂。
大熊开车,王笑野坐在后排。
石桥村不大,一百来户人。村口有个大石桥。桥底下那条河,夏天还有点水,冬天就剩一层薄冰。石桥村这名字,就是这么来的。县里很多地名都这样,桥边上有村,就叫石桥村。河湾边上有村,就叫河湾村。柳树多一点的,就叫柳树村。没什么文化,倒也省事。
“哥,这村子挺穷啊。”
大熊一边避着路上的坑,一边说。
“穷不穷,看院子。”王笑野说。
大熊嗯了一声,往两边看。
有的人家院墙高,门楼贴着瓷砖,门口停着小轿车。那是出去打工挣着钱的。有的人家院墙还是土坯的,门板歪着,门口拴着一条黄狗。那是老人还在守着老房子过日子的。
村里最醒目的房子,是村委会。
两层小楼,外墙刷着白漆,白漆已经掉了不少。院子里竖着旗杆,红旗在冷风里飘。院门口停着一辆老旧的长安面包车,车身上喷着“石桥村治安巡逻”几个字,字都褪色了。
大熊把车停在村委会门口。
车刚停稳,院子里晒太阳的几个老头就看过来了。
这几个老头穿得都差不多。黑棉袄,旧棉帽,手上戴着露指头的手套。
王笑野推门下车。
冷风一扑脸,人就清醒了。
一个脸上长着老年斑的老头眯着眼看了他两秒,忽然开口:“哎,这不是野哥吗?”
王笑野愣了一下。
他以前没来过石桥村几次。就算来,也是奔着沙石厂那块地来的,跟这帮老头打照面的机会不多。
老头站起来。
“王老板!南街那边拆迁,你帮老百姓说话,争取政策。是你吧?”
旁边另一个老头接话:“对对对,就是他。我女婿在县城跑出租,回来说过。说南街那帮人,见了野哥,比见了拆迁办的人还亲。”
第三个老头也笑了。
“那可不。现在县城里谁不知道野诚小贷的王老板。说话算数,办事敞亮。”
王笑野站在院门口,听着这几句话,心里微动。
这就是那系统给的东西起了作用。
本地乡绅信服BUFF。
名字听着玄,落到人身上,倒很实在。以前王笑野进村,村里老头会先看他开的什么车,再猜他来干什么。现在不一样。人还没进门,对方先把他往自己人那一边想了。
县城跟乡镇挨着,但不是一回事。
在县城里,别人认你,多半是看你有钱没钱,有势没势。
在村里,别人先认的是名声。
你名声好,人家愿意先给你一张笑脸。你名声坏,你车再贵,人家也只会背后骂一句“外面来的奸商”。
王笑野笑了笑,走进院子。
“几位大爷,晒太阳呢?”
脸上长斑的老头说:“晒。太阳不晒,人就发潮。你找有田吧?他在屋里烤火呢。”
话音刚落,村委会一楼的门就开了。
一个六十出头的老头披着军绿色棉大衣走了出来。
这人嗓门大,人没到,声音先出来了。
“王老板!哎呀,真是稀客!”
他一边喊,一边往院子里走。
这人就是石桥村的村支书,孙有田。
孙有田个子不高,背有点驼,脸被风吹得发黑。头发白了一半,剃得很短。脚上是一双旧军靴,靴子边上全是泥点子。
他走过来,双手紧握住王笑野的手。
“王老板,久闻大名!你帮南街老百姓争取政策的事,我们都听说了。我们村前段时间还在议论,说县城里难得出一个给底下人办实事的。”
王笑野看着孙有田。
这话如果是张晓说,王笑野只会听一半。老狐狸夸人,多半有后话。
这话从孙有田嘴里出来,味道不一样。村支书说话没那么多弯弯绕绕。他夸你,先是真觉得你做了点事。至于后面会不会请你帮忙,那是后面的账。
“孙支书客气了。”王笑野说,“我就是来续个租。堆场那块地,还得继续用。”
“好说,好说!”孙有田一摆手,“这种事还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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