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图比韩立年轻,四十出头。
他在安平县开了一家废品收购站。
废品收购站在安平县城东头的一片空地上。空地被铁皮围了起来,里面堆满了废铁、废纸板、旧轮胎。
刘浩找到刘图的时候,刘图正在废品站的铁皮房里吃泡面。
刘图看到刘浩进来,筷子没放下。
“你谁?”
“青森县的。找你谈点事。关于钱永林。”
“说。”
刘浩把刚才对韩立说的那番话,又说了一遍。
内容一样,语气一样,连停顿的节奏都差不多。
刘图听完,把泡面碗推到一边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塔山,抽出一根,在桌沿上磕了两下,叼在嘴里点上。
“八百万。”
刘图说。
“我借给钱永林八百万。月息两毛。他现在连利息都不打了。上周我让我表弟去他公司门口蹲了一天,他的车都不在。人影都没见着。”
刘图吐出一口烟。
“你家老板的意思我听明白了。他想让我去催钱永林。催完了,他给我介绍青森县的客户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刘浩说。
“差不多不行。得确切。”刘图盯着刘浩,“你家老板说的客户,是什么客户?什么体量?能走多大的量?”
“具体的野哥会跟你聊。我只是来传话的。但我可以告诉你,青森县现在旧城改造,十二栋安置房的工地刚开工。做工程的小老板,一个比一个缺钱。短期过桥的需求很大。”
刘图的眼睛转了两圈。
“行。回去告诉你家老板,我领他这个情。钱永林那边,我自己有分寸。”
刘浩走出废品站,给王笑野发了第二条微信:“刘图也搞定了。”
王笑野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……
同一天。同一时间。
大熊坐在安平县城西的一家小饭馆里。
对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。
这个男人叫周德海。
周德海黑瘦黑瘦的。手上全是老茧和旧伤疤。他干了三十年工程,从小工干到包工头,从包工头干到施工队老板。
他手底下养着两百多号工人。
工人们跟着他干活,信任他。
但今年,这份信任快要被钱永林给磨光了。
钱永林欠了周德海一千二百万的工程款。
从年初欠到年尾。每次催都说“下个月,下个月就给”。
下个月,下个月,下了十二个月,一分钱没见着。
工人们的工资发不出来。有些人已经回老家了,不干了。还有些人死磕着不走,天天堵在周德海门口骂他。
骂他也没用。周德海的钱在钱永林手里。
周德海现在是前有狼后有虎。
他吃不好睡不好,人瘦了十几斤。
大熊坐在他对面。
两米高的身子挤在小饭馆的塑料凳子上,显得格外突兀。
桌上点了四个菜。一盘花生米,一盘拍黄瓜,一盘红烧肉,一条糖醋鱼。
还有一瓶本地的白酒。
大熊给周德海倒了一杯。
“周老板。先喝一杯。”
周德海看着面前这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,心里犯嘀咕。
他接到大熊的电话的时候,只清楚对方是青森县来的,姓张,说有点事想聊聊。
“张兄弟。你找我什么事?”
大熊端起酒杯,跟周德海碰了一下。
“周哥。我是青森县的,跟着野诚建材的王总干。”
大熊说话不绕弯。他不是刘浩那种会说漂亮话的人。他说话跟他干活一样,一板一眼,直来直去。
“王总让我来找周哥,是为了一件事。”
大熊从羽绒服的内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,放在桌上。
“这里面有五十万。”
周德海看着那张银行卡,眼睛瞪大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王总说了,这不是给周哥你的。这是给你手下的工人发工资用的。”
大熊把银行卡往周德海面前推了推。
“快过年了。工人们大半年没拿到钱。他们上有老下有小,等着这笔钱回家过年。你为难,他们比你更为难。这五十万,先把最困难的那些人的工资结了。让他们能踏踏实实回家过个年。”
周德海盯着那张银行卡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你家王总……跟我素不相识。为什么帮我?”
大熊喝了一口酒。
“王总说了,他自己也是从工地上爬出来的。搬过砖,抬过钢筋。他清楚工人的日子有多难。”
大熊放下酒杯。
“但这五十万不是白给的。王总还有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钱永林欠你一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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