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点。
文化广场,野诚小贷二楼。
王笑野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放着一盘花生米和一瓶啤酒。
陆曼坐在对面,手里拿着一杯酸奶。
桌上摆着今天刚从市建一局项目部那边拿回来的第一批供货回执单。
三百吨河沙,一百二十吨水泥,已经全部验收入场。
安置房项目的第一批料,顺利到位。
“第一批货走得很顺。”陆曼翻着回执单,“周德明那边一句多话都没说。验收报告上签字比谁都痛快。”
王笑野拿起花生米扔进嘴里,嚼了两下。
“他现在巴不得我的料进场。料越好,他越安全。”
陆曼合上回执单,看着王笑野。
“南街的事,我也听说了。张老打电话来的时候跟我提了一嘴。说刘县长对你的处事方式很满意。”
王笑野喝了口啤酒。
“满意不满意,无所谓。”
他把啤酒瓶放在桌上。
“重要的是,刘县长以后知道,我王笑野不只是个卖沙子的。”
陆曼看着他。
灯光落在王笑野脸上。他左眉的那道疤痕在暗处显得格外深。
二十五岁的年纪,做着五十岁人做的事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陆曼说。
“什么?”
“张老打电话来的时候说了句话。说刘县长的原话是‘南街拆迁这块,让他多盯着’。”
王笑野停住了手里的花生米。
让他多盯着。
这句话的分量,比那三千万的建材合同还重。
这不是一笔生意。
这是一张信任状。
刘涛把维稳的触角,从官方的治安大队,延伸到了王笑野这个“编外人员”身上。
这意味着,在南街拆迁这件事上,王笑野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建材供应商。
他是刘涛布局中的一颗棋子。
而这颗棋子,有了官方的默许和加持,就能在县城里横着走。
以后他在南街做什么、说什么、安排什么,都带着一层官方的背书。
不是他自己说的。
是副县长点的名。
王笑野把花生米扔进嘴里,嚼碎了,咽下去。
“陆曼。”
“嗯?”
“这笔账你算不了。”
陆曼看着他,微微笑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。有些账,不是我能算的。”
她起身收拾桌上的文件。
“但我能算的那部分,我会给你算得滴水不漏。”
王笑野看着她收拾东西的背影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针织衫,头发扎成马尾。弯腰整理文件的时候,脖颈线条干净利落。
“早点回去。”王笑野说。
陆曼抱着文件夹,走到门口。
“你也是。别一个人在办公室喝酒。”
门关上了。
王笑野独自坐在办公室里。
窗外的文化广场已经安静下来了。跳广场舞的大妈散了。卖气球的也收了摊。
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。
王笑野仰头把那半瓶啤酒灌进嘴里。
啤酒是凉的,花生米是咸的。
他想起自己还在开黑车的时候。
那时候他的全部身家就是一辆借来的破捷达和五百块钱的油钱。
现在。
账上五个多亿。
手里攥着全县的沙石和水泥。
建材协会的会长。
副县长亲口认可的“办事人”。
刘涛让他“多盯着”南街。
陈旭的八百万过桥资金稳稳当当地在运作。
张晓这个老狐狸把他当成了政商之间的桥梁。
王笑野把空瓶子放在桌上。
他拿起手机,看了看时间。
晚上九点四十。
他给大熊发了条消息:“明天早上八点来接我。去一趟南街工地。”
大熊秒回:“得嘞哥。”
王笑野站起身,关了灯。
走出办公室的时候,走廊里很暗。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还亮着。
他走下楼梯,推开文化广场的玻璃门。
外面的冷空气扑面而来。
十一月的青森县,夜里已经很冷了。
王笑野把风衣的领子竖起来。
广场上空无一人。
远处,南街的方向,一片漆黑。
那片即将被推平重建的土地上,住着几千户最普通的老百姓。
他们不知道,在他们头顶上方,有多少双手在角力、在博弈、在争夺。
他们只知道,天冷了,该买个电暖气了。
但买了也没用,因为明年这个时候,他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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