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曼的头发随意地用一根铅笔挽在脑后,正在核对建材公司的一笔应收款。
账面上差了四毛六分钱。
就是这四毛六分钱,让她在这里多坐了两个小时。
在大公司的账务里,四毛六分钱可能只是四舍五入的尾差。
但在她的概念里,账是不管几毛钱都必须平的。
平不了,她心里就不踏实。
她拿着铅笔,在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划过,嘴里小声念叨着。
“东城工地,两万四千五……南街翻修,一万八千二……”
她揉了揉眼角,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
就在这时,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陆曼拿过手机。
发信人:王老板。
陆曼愣了一下。
这个点,王笑野怎么会给她发消息。
她知道今晚王笑野去青森大酒店参加建材协会的饭局了,那是选会长的局,肯定要喝到很晚。
她点开微信。
只有四个字。
“早点回去。”
陆曼看着这四个字。
屏幕的光照亮了她有些疲惫的脸。
四个字,没有多余的废话。
这就是王笑野的风格。
她不知道王笑野为什么突然发这么一句。
难道是查监控看到她还在办公室?
还是听底下人说了?
陆曼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回复:“你怎么知道我在公司?”
消息发过去。
过了大概十几秒。
王笑野回了:
“路过,灯还亮着。”
陆曼看着这条回复,能在脑海里想象出王笑野坐在桑塔纳后座上,面无表情看着二楼窗户的样子。
她继续打字。
“应酬结束了?”
王笑野回:“嗯。”
陆曼问:“喝酒了?”
王笑野:“喝了点。”
陆曼知道王笑野的“喝了点”,通常意味着至少一斤白酒打底。
他在外面应酬从来不含糊。
陆曼打了一行字:“让大熊开慢点。到家给我说一声。”
王笑野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对话到这里结束了。
陆曼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。
然后,她深吸了一口气,坐直身子。
她合上左边那本野诚建材的账簿,把那四毛六分钱的尾差做了一个标记。
明天再去问那些老财务。
接着,她把那本《初级会计实务》合上,塞进自己的帆布包里。
她想,得再快一点。
“啪。”
灯光熄灭了。
陆曼走出办公室,锁上门。
走出文化广场的时候,冷风迎面吹来,陆曼打了个寒颤。
她把大衣裹紧。抬起头,看了一眼夜空。
看不见星星。
另一边。
大熊开着桑塔纳,驶入了城西的“御景香山”别墅区。
门口的保安早就认熟了这辆破桑塔纳。
在青森县,能开着桑塔纳进这种高档别墅区的,只有野诚的王老板。
保安赶紧升起栏杆,敬了个礼。
车子停在三区八栋的院子外面。
王笑野推开车门,走下车。
冷风一吹,酒劲有点往上涌。
“哥,早点休息。明天我几点过来接你?”
大熊从车窗里探出头问。
“明天上午十点。”
“得嘞。哥晚安。”
大熊掉了个头,开出了别墅区。
王笑野刚把别墅大门推开。
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陆曼:“到家了?”
“刚到。你呢?”
发过去不到三秒,陆曼就回了。
“刚从公司出来。在等出租车。”
王笑野:“以后加班别太晚。账可以明天算。”
陆曼的回复来得很快。
“有些账今天不算完,明天就来不及了。”
王笑野:“不差这一时半会。”
消息发过去,对面沉默了一会儿。
过了大概一分钟,陆曼发来一条消息。
“你这是在关心我?”
王笑野看着这条消息。
不知道怎么回。
关心?
他是老板,她是员工。
老板关心员工加班太晚,这很正常。
这叫体恤下属。
但真的是体恤下属吗?
大熊昨天为了要一笔烂账,在别人家门口蹲了一宿,王笑野也就说了一句“辛苦了”。
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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