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的。”
王笑野没睁眼。
“红就红吧。风吹的。”
大熊摇摇头。
“不是风吹的。哥,我在车里等你们的时候,出去撒尿,在后巷听见她跟别的公主说话。”
“那姑娘才十八岁,说是老家在下面乡下的,爹妈身体都不好,常年吃药。”
“家里还有个弟弟要上高中。她没考上学,就来了KTV。她说她干这行也是没办法,得供弟弟上学。”
大熊是从工地上出来的,知道底层人讨生活不容易。
王笑野睁开眼睛,看了大熊一眼。
“你信?”
大熊愣了一下。
“哥,你是说她说谎?我看她那样子挺可怜的,不像是在骗人。”
王笑野从兜里摸出利群,抽出一根,用打火机点上。
“我不排除确实有家庭条件太差、没办法才入行的。但也只是不排除。”
“大多数女孩子干这行,不是因为活不下去,是因为这行来钱快。在厂里踩缝纫机,一个月累死累活四五千。”
“在这里陪着老孙他们喝喝酒、唱唱歌,一个月赚两三万。”
“赚过快钱的人,是回不去踩缝纫机的。”
王笑野弹了弹烟灰。
“她们跟你说家里穷,爹妈病重,弟弟上学,那是话术。她看你老实,就用这套话术对付你。你觉得她可怜,你多给她点小费。她拿了你的小费,转头就去买个名牌包。”
“她干两年,赚够了钱,回老家盖房子,再找个不知道底细的老实人嫁了。”
“你同情她们,她们拿着你的钱在笑你傻。”
大熊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脑子转得慢,但王笑野的话他听进去了。
他嘟囔了一句:“哥,你这话说得……太现实了。”
“现实点不好吗?”
“你可怜别人,谁可怜你?以前你跟着我在工地上讨薪的时候,包工头养的小老婆开着宝马从我们面前过,溅了我们一身泥。”
“那时候你可怜吗?现在我们有钱了,你能吃上肉了,就开始可怜别人。”
“这个社会,钱不分干净不干净,人分。人一旦进了那个染缸,就别指望还能干干净净地出来。”
大熊不说话了,专心开车。
桑塔纳的发动机声音很响,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特别突兀。
青森县的夜,很静。
过了十二点,除了烧烤摊和洗浴中心,其他地方都没什么人了。
车子开过东街。
街边胖子烧烤的摊位还没收,几个小青年光着膀子在喝啤酒。
再往前,是水云间洗浴中心。
洗浴中心门口的霓虹灯缺了几个笔画,“水云间”变成了“水云门”。
几个男人站在门口抽烟。
王笑野看着这些熟悉的街景。
几年前,他还是个开黑车的司机。
冬天的半夜,他就像现在这样,开着一辆借来的破捷达,在这几条街上转悠,寻找从洗浴中心和KTV里出来的醉汉。
醉汉上车,吐在车里,他得忍着恶心洗车。
醉汉不给钱,他得拿着扳手去要。
那时候,他看着洗浴中心那闪烁的霓虹灯,心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进去泡个澡,上个二楼享受享受。
现在,他不仅能去享受,他还是整个青森县建材协会的会长。
水云间的老板见了他,也得客客气气递根烟。
但这又怎么样呢。
王笑野把手里的烟头扔出窗外。
人爬得越高,底下的东西看得越清楚,但也越觉得没意思。
以前为了两百块钱能和人拼命,现在账户里躺着五个多亿,他反而不知道该花在什么地方。
车子拐过一个十字路口,前面是文化广场。
文化广场是县城的地标,白天大妈们在这里跳广场舞,晚上小贩们在这里摆摊卖发光气球。
现在是凌晨一点,广场上空无一人。
大熊突然放慢了速度。
他把车往路边靠了靠。
“哥,你看。”
大熊指着窗外。
王笑野顺着大熊的目光看过去。
灰色的二层小楼,整栋楼都黑着,融在夜色里。
只有二楼尽头的一扇窗户,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那是陆曼的办公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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