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大有在建行VIP室外面的走廊里打了二十分钟的电话。
他把能打的号码全打了一遍。
县金融办的,公安局的,甚至还打了一个在市里认识的某局副局长的号码。
那个副局长的电话接了,但只说了一句话:“大有,这事我帮不了你,你自己保重。”
然后挂了。
钱大有站在走廊里,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长串的通话记录。
那些平时在饭桌上称兄道弟、喝酒划拳的人,在这种时候,一个都靠不住。
钱大有深吸一口气,走回VIP室。
小周还坐在沙发上,正低头刷手机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回沙石厂。”
账户被冻结了,官方关系走不通了,但他还有一条退路。
沙石厂的保险柜里,有三百万的现金备用金。
那是他这些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,没有走银行账户,全是现金。
只要把这三百万拿到手,今晚开车走省道,不走高速,不刷身份证,到了省城,再想办法。
他不相信,一个放高利贷的,能把他堵死。
路虎车驶出建行的停车场,往城南的大有沙石厂开去。
车里,小周把那个LV包抱在怀里,一声不吭。
她感觉到了气氛不对,但她不敢问。
钱大有盯着前方的路,手握着方向盘。
沙石厂在县城南边的河滩上,占地大约三十亩。
厂区里停着几十辆斯太尔大翻斗,还有几台挖掘机和装载机。
平时这个时间,厂里应该有工人在干活,机器的轰鸣声能传出去老远。
但今天,路虎车还没开到厂门口,钱大有就发现不对劲了。
厂区里静得出奇。
他把车停在厂门口,下了车。
厂门是开着的,但门口没有守门的人。
钱大有走进厂区,往办公楼的方向走。
厂区里空荡荡的,那几十辆斯太尔大翻斗整整齐齐地停在停车区,一辆都没出去拉货。
“人呢?”
钱大有站在厂区中间,大声喊了一句。
没有人应声。
他走进办公楼,推开财务室的门。
财务室里,那个戴眼镜的会计老周正坐在椅子上,脸色铁青。
“老周,人都去哪了?”
老周抬起头,看着钱大有,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
“说话!”
“老板……”
老周的声音很低,“工人们……都去省道收费站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耗子……就是那个跟着野哥的刘浩,今天下午来了厂里。”
老周把眼镜摘下来,用袖子擦了擦,“他把你准备跑路、连工资都不发的消息,告诉了厂里所有的工人。”
“他说,野诚小贷愿意按抵押合同,垫付工人们被拖欠的半年工资。”
“工人们……工人们把厂里所有的斯太尔都开走了,去省道收费站堵路了。”
钱大有站在财务室的门口,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半年工资。
他确实拖欠了工人们半年的工资。
那些司机和装卸工,每个月的工资是六千到八千不等,加上加班费,半年下来,一个人欠了将近五万块钱。
厂里有工人六十多个,半年的工资加在一起,是将近三百万。
他一直拖着,说等这批沙石款结清了就发,但那批款子他早就收了,只是没发给工人。
他以为这些人敢怒不敢言,告他也没用。
“保险柜的钥匙。”
钱大有走进财务室。
老周犹豫了一下,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。
钱大有接过钥匙,走到财务室角落里那个嵌在墙里的保险柜前。
他把钥匙插进锁孔,转动。
保险柜的门打开了。
里面是空的。
钱大有盯着那个空荡荡的保险柜,足足看了十秒钟。
“钱呢?”
他转过头,看着老周。
老周把眼镜重新戴上,“刘浩来的时候,把工人们的工资条和欠条全收走了。他说,这些是野诚小贷垫付工资的凭证。”
“他还说……”
老周停顿了一下,“他还说,保险柜里的现金,是抵押合同里'交叉担保物'的一部分,他代野诚小贷先行保管了。”
钱大有的手攥着保险柜的门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绷起来。
三百万的现金备用金,没了。
账户里的五百万,被冻结了。
工人们开着他的车去堵路了。
老张的电话关机了。
他在青森县的所有退路,在这一个下午里,被一根一根地斩断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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