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体。
只有偶尔微微起伏的胸膛,证明他还活着,可那呼吸太轻丶太缓,像是随时都会断绝。
忽然,彭酊缓缓抬起手,用粗糙的掌心,轻轻按在了佟氏尚且隆起的腹部。
那动作极轻丶极缓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,仿佛怕惊扰了腹中沉睡的孩子。
可那掌心毫无温度,甚至在微微发颤极致的绝望,连身体都在无声地抗拒这残酷的现实。
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极轻的丶像是破风箱般的呜咽,不成调,也不成声。
不是不痛,而是痛到了极致,连宣泄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五年前失去一切,五年后好不容易重拾圆满,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,连一丝念想都没留下————
杜流萤轻轻把门关上,她觉得彭酊还要一个人安静很久。
她来到离屋子远些的位置,面向院子里的池塘,不顾大雨与阵阵响雷,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进池里,溅起大片水花。
聂辰和任剑柔来到她身旁,沉着脸低着头。
聂辰把信纸递给杜流萤,她看着信纸上的字迹深深吸气,强忍住将其撕碎的冲动,毕竟这在日后可以作为分析云月遥时要用到的素材。
杜流萤又把这封信仔细看了一遍,然后喃喃开口:「我十七岁那会儿,还没加入真侠会。当时她来到江南,途径小弥山,我和她碰巧相遇。」
「她比我年长三岁,出身北乾门阀云家,见识比我广博太多,我和她聊过以后,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大,知道北边比南边还不如,知道众生皆苦。」
「自那以后,我就起了离开小弥山,加入真侠会的心思,我想用我的剑斩出一片太平天下。」
「年轻一代的翘楚,总会在各种江湖丶庙堂上的重要场合偶遇,我加入真侠会后走南闯北,和她又见过了好几次,还曾一起结伴而行。」
「就这样,三年过去,我觉得我和她应该算是朋友了吧,不过后来就一直没有再见面了。」
「我听说她回到晋州,在她的家主父亲去世后,夺得了云家权柄,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晋州经营云家的势力。」
「在得知她顶着北乾朝廷的压力,帮助无相楼重回北方时,我第一次觉得我没有那么了解她,她的野心比我想像中的要大上许多。」
「我第二次觉得我不够了解她,是在得知她与各大魔教勾结之后。那时我知道,我和她做不成朋友了。」
「五年多————将近六年前吧,她极其突然地登临通天榜第一,因为战绩隐秘不为人所知,很多人对她不以为然,我却觉得这是她向世人展现恐怖的开始。」
「现在想来,彭酊也是五年多之前南下的,他应该是成了助云月遥登顶的战绩之一吧。」
「两年前,我逮住无相楼和悲天神教接头的那次,是我和她时隔近十年后的再次相遇。」
「我原以为在重逢时,我一定会产生这家伙变了」之类的想法,但不知为何,看着她,我总觉得她没有丝毫改变。」
「从我第一次见她开始,她就是那样的人了,只是当时我没有发现,如今回想起相处的种种细节,感觉都能对得上。」
「只是眼下,我觉得我又得改变一下对她的认知了。她以前的行为就算站在正道与秩序的对立面,至少也是合理的,我能理解她为何要那么做。」
「但今日————她先是谋划了一场目前看不出任何后手的作乱,仿佛只是想毁掉建康这个南方第一大城一样,若神将玉俑没有突然停下,恐怕整座城都会沦为废墟,死者数以十万计。」
「然后,她还专门派遣王刺,去把彭酊的家人再杀一遍————这么做的意义在哪儿?哪怕她把佟氏劫持走我都能理解。」
「搞得好像,她只是单纯地想看莫道哉难堪的模样,想看彭酊悲愤的模样,如同信手取乐一般。」
「用她在信里的话说,她觉得这很有趣————嗯,这是她的口头禅了,十多年前我和她结伴同行的时候,她就经常这样说,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有趣在哪儿。」
说到这里,杜流萤脸上困惑之色越来越盛。
任剑柔也捡起几块石头,用力扔进池塘里。
她不像杜流萤一样和云月遥曾有交集,不会想那么多,眼下只是单纯地愤怒。
她和佟氏只见过一次面,时间不长却聊得很开心,她对女子怀孕这事十分好奇,今日被彭酊邀请过来聚餐时,还期待着与佟氏的再次相见。
只是眼下,两条性命就这样被人如同儿戏一般地夺走了————
「为何————通天榜第一,会是这个样子呢?」
任剑柔咬牙道,「不求她为世人开太平,哪怕只做一个普普通通的枭雄丶军阀都行,为何她偏要做个看不出人性的疯子呢?」
杜流萤轻叹一声,拍拍任剑柔的后背,安慰道:「正因如此,如今方为乱世。往好处想的话目前还只乱了一半,莫道哉虽说越老越糊涂,但好歹他控制的半壁江山还撑得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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