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把伞递给其他下人,自己到水潭边蹲下,给书砚翻了个身。
他翻得很吃力,书砚那瘦小身体死沉死沉的。
被翻过来后,在场的所有人都见到了书砚此时的模样。
只见他双目圆睁,眼白翻露,原本透着机灵的瞳仁里只剩一片浑浊死寂。
面皮上透着尸体特有的灰败,不见半分血色。身上的青布小厮常服被潭水浸得湿透,沾满污泥,紧紧裹在身上,勾勒出僵硬的躯体轮廓。
潮湿阴冷的水汽混着淡淡的泥腥气,缠在他周身,明明不过是个半大的少年,此刻躺在那里,却已是一具再无生气的躯壳。
眼见此景,一众下人噤若寒蝉,连大气都不敢出,双眼紧紧盯着上方的伞,生怕漏雨下来打湿了主子的衣衫。
聂辰一言不发,依然盯着书砚的尸体看,眼里有些空落,不知该说些什么,不知该想些什么。
他的胸腔里,被寒秋雨水浸得沉甸甸的,漫出一层刺骨的冰寒。
他明白,既然直到溺死,书砚都不敢动弹身子,那只能说明,在这些下人眼里,对姜崇璟造成一丝令他不悦的违逆,都会迎来比死亡更加可怕的下场。
对主家喜怒的极致臣服,是被刻进骨血里丶连挣扎都不敢的奴性。
原来长久的威压与恐惧,能把一个鲜活的少年人,磨成连求生本能都要压过的傀儡——
..
「谄媚小人,死不足惜。」
姜崇璟淡淡开口,那目光比这秋雨还要冷上数倍。
简简单单八个字,是他作为主子,给一介家奴的盖棺定论。
这八个字抹掉了一条性命中所有的惶恐与挣扎,在这座朱门大院里,一条家奴的命,轻贱得不过是主子唇齿间一句随意的判词。
姜崇璟用行动向聂辰展示了,小人的嘴脸一般是什么模样,君子面对小人时又该做些什么。
从这个角度讲,他觉得书砚出现得恰到好处,否则他总感觉自己之前那番话实在有些高谈阔论的味道,现在有了实例佐证,一切就都舒服多了。
很快,姜崇璟从聂辰的视野中消失,去享用午饭。
聂辰则径直跑向姜淑夜的闺房。
其实也不用跑几步路,但不知为何,他就是跑得大口喘息,跟刚刚激烈战斗过似的,亦或者像是被扼住了咽喉,喘不过气。
姜淑夜才刚刚起床,在包括书瑶丶书瑾在内的几个丫鬟的伺候下完成洗漱。
她看着推门而入的聂辰,立刻察觉出了异常。
于是,她让丫鬟们离开房间,然后眼含忧色地看向聂辰,问道:「出什么事了?」
聂辰平复了一下心绪,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目前还没想通,为何自己会因为先前姜崇璟的所作所为而变得这么不冷静。
「没————没出什么大事。是这样的————」
仿佛找人倾诉一般,聂辰将刚才所见如实描述给了姜淑夜听,尽量以冷漠的上帝视角客观描述,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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