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叠个千纸鹤,再系个红飘带,愿善良的人们天天好运来~”
方老太太一进后院便听到方知味那熟悉的歌谣,这歌只有在他特别开心的时候才会哼出来。
三两步走过去,上下扫了方知味一眼,“捡银子了?”
方知味伸出食指轻轻晃了晃,“区区黄白之物,值得我这么开心?”
方老太太毫不避讳,直接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,也不知道是谁天天天不亮就起床挣那黄白之物。
方知味慢条斯理将手中的小本子合上,唇角无论如何都压不住,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,“我的好祖母唉,你孙子我要发达了。”
“发达?”
“就你?”
“你?”
一连三声质疑,足以表明方老太太的不信任。
人有了真底气的时候,尽管被百般质疑,依旧闲庭信步,此刻方知味就是如此,左手托着脸蛋,笑得一脸灿烂。
方老太太见方知味那脸上掩藏不了的笑容,灵光一闪,一个箭步凑到方知味的跟前,“难道方家祖上留的还有宝库,你祖父临终的时候告诉你了?”
若真是这样,她以后的台词就能改改了。
对于方老太太的异想天开,方知味毫不掩饰嗤笑出声,“呵,我爷藏在裤衩里的银票都能被你给翻出来,方家如果有宝藏,奶你会不知道?”
方老太太闻言白了方知味一眼,伸手推了一把,“说!到底啥事儿你笑得这么开心?”
此事让方老太太知道未必不可,方知味伸手招她过来,附耳将刚刚在包间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说。
方老太太虎躯一震,声音不自觉放大,“真的?”
“当然是真的!”
方老太太情不自禁瞪大了眼睛张开了嘴,先是伸出手掌按压在方知味的脸上,又狠狠捏了捏方知味的脸蛋子。
见方知味没有感觉,又使劲捏了捏。
“痛呀——”
听到方知味喊痛,方老太太终于确认不是在做梦。
哇地一声,“我当初万幸嫁给了你祖父!”
双手朝天高举,“幸亏嫁给了你祖父,生下了你爹这个孝顺孩子,你爹和你娘又生下了你这么有出息的孩子,我开心啊,我欢喜啊,老天爷啊,你对我不薄啊——”
脸上的笑容要多灿烂就有多灿烂,“我大孙这么有出息,我一定要长命百岁,好好享我大孙的福。”
方知味没有憋住,噗嗤一声笑出声,“奶你也太现实了。”
方老太太一脸傲娇,轻哼了一声,“那又如何?”
说着又凑到方知味的身边,压低嗓子问道,“皇上真的说要将方家老宅赐给你?”
方家老宅本是被卖给了前兵部尚书的,谁曾想还没住进去就因贪污被抄家流放了,宅子最后直接落到了晟帝的手里,然后又以大饼的形式赏给了方知味。
晟帝之所以愿意画这个饼,也皆因方知味直接将筹码明明白白摆了出来。
有时候在聪明人面前就没必要做聪明人了,可以选择当一个实诚的人。
比如,方知味直接将自己的底牌亮给了晟帝,把近期收到的消息尽数交给了他。
晟帝自己都没有想到方知味这么老实,手里握着小本本在手心敲打了半天,可张口说的话却不好听,“你可知偷听朝廷命官商议朝政乃重罪?”
“你就不怕朕治你个死罪,判你全族流放?”
话落,帝王的威压不再掩饰,直直朝方知味释放。
方知味再次选择实诚,“我知道。”
语气诚恳,“当初我无意听到几位大人商谈瓜分赈灾银,谈到最后还因分配不均差点吵了起来。”
“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。那时我听完我并没有太多的想法,打心里觉得又有几个官员不贪呢?”
“直到——”
方知味擦了擦鼻头,声音酸涩,“直到家中祖母从人行买回了两个伙计,同我差不多的年纪,他们都是逃难来到京城,站在我面前就像两幅骷髅架子,骨头包着皮,可在他们口中,他们却说自己的命好运气好。”
对上晟帝审视的目光,方知味语气平缓,“因为他们的族人几乎在逃难路上死完了,至少他们还活着。”
“饿死的,病死的,累死的,还有在路上遇到狼群成为食物的。”
“听他们说完,我一瞬间就想到了赈灾银,我问他们为什么不等朝廷赈灾,说不定就不必客死他乡了,他们听到这话笑了,笑得格外讽刺,只说了两句话。”
“赈灾?”
“不走,等得到吗?”
方知味说着语气突然激动,“可朝廷明明拨了赈灾银!却又被那些贪官侵占,拿着灾民的救命银子饫甘餍肥!”
“他们贪的一两银子至少能救活三个灾民!”
胡丞相的目光始终落在方知味的身上,少年眼红鼻酸,身子微微颤抖,他好像透过他看到了很多很多年前的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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