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带入帐中后,
几人跪在地上,头都不敢抬。
韩羽白指向襄江上游:“你们常年在这一带行船?”
几名船夫连忙叩首。
其中一名年纪最大的老船夫颤声道:“回陛下,小人祖上三代都在襄江、汗水讨生活,这一段水路,闭着眼都能摸出几处浅滩。”
韩羽白点点头,继续问:“若上游连日暴雨,襄江水势会如何?”
老船夫想了想,低声道:“若只是寻常雨水,江面涨一两尺,不算什么。可若上游山洪下来,水势便会涨得极快。”
“尤其七八月盛夏雨季,山中暴雨一落,水从各条支流灌进襄江,不出一夜,江面便能涨得吓人。”
韩羽白继续问:“襄阳北岸,可有容易积水的低洼地?”
老船夫点头:“有。”
“襄阳北岸靠近江边的几片平地,看着开阔,实则地势比旁处低。平日里行军扎营倒没什么,可一旦上游大水下来,水退得极慢。”
“尤其是靠近旧河湾那一带,泥地松软,水一漫过去,马走不动,人也难走。”
听到这,
韩羽白眼神微动。
他并不知道秦军扎营的确切位置,但只要确保他们在襄阳城附近,那肯定就在洪水的淹没范围内。
眯着眼,
再次看向地图,
韩羽白指向上庸的方向问道:“上游方向,可有堤坝、水闸,能暂时蓄水?”
老船夫迟疑片刻,
旁边当即有人主动回答:“陛下,上游确有几处旧堤,本是为了分流防洪所建。”
“若将分水处堵住,水势会沿主道下压。”
“若等水位高涨后,再突然决堤,便能让大水顺江直下。”
韩羽白听到这里,终于彻底确定,这条计策可行。
樊城坚固,襄阳隔江呼应,秦军七营又在这个时候抵达,若继续按部就班攻城,便是拿汉军士卒的性命,去一点点磨楚军的城墙。
可如果能借水势破局,局面便完全不同了。
水不认人。
不管是秦军,还是楚军,
只要洪水一到,
所谓阵型、营垒、骑兵、辎重,都会在顷刻之间变成笑话。
想到这里,
韩羽白抬头看向周柱子。
“你带五万人,连夜赶往上庸。”
“到了之后,不要声张,明面上,就说是防备秦军从汉中、上庸方向增援。”
“暗地里,控制上游旧堤、水闸、浅滩。”
“能堵的堵,能蓄的蓄。”
“朕不管你用多少民夫,多少木石,必须在最短时间内,把水给朕蓄起来。”
周柱子眼睛发亮,重重道:“陛下放心,末将一定办妥。”
韩羽白又看向那几名船夫。
“他们几个,一并带去。”
“路上看好了。”
“若敢泄露半个字,斩。”
几人吓得连忙叩首。
“草民不敢!”
“小人不敢!”
韩羽白没有再理会他们。
水攻之事,
最怕的便是提前泄露。
一旦项定川和秦军察觉到不对,提前移营,或者加固堤坝,甚至派兵抢占上游,那这场谋划便会彻底落空。
所以,
不单单要蓄水,
自己这边也得配合。
随即,
韩羽白看向林泽和胡霖。
“襄樊正面,攻势不能停。”
“从明日起,每日早晚各攻一次,攻势不需要大,但声势一定要足,投石车不间断的持续进攻,就是要让秦楚联军相信,朕的目标始终都是樊城。”
两人立刻点头:“明白!”
很快,
军令传出。
当夜,
周柱子率五万汉军悄然离营,向西北方向赶往上庸。
为了不引起楚军怀疑,汉军大营并未刻意遮掩这支兵马的调动,甚至故意让部分斥候在外围活动,摆出一副加强侧翼防备的姿态。
第二日清晨,
汉军战鼓再次响起。
数万步卒扛着盾牌,推着云梯和冲车,向樊城逼近。
投石车轰鸣,巨石不断砸向城头。
城上楚军严阵以待,箭矢如雨,滚木礌石接连落下。
乍一看,
汉军攻势依旧凶猛。
可汉军压到城下,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进攻,叫喊一阵后便纷纷后撤。
一连数日,皆是如此。
每次都摆出一副要继续强攻樊城的模样,可转眼间就跟退潮似的,撤回答应。
项定川站在城头,望着汉军大营,眉头始终紧锁。
内心深处,
他隐隐能察觉到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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