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,樱花落尽,岸边抽出的绿浓得化不开。
带着水汽的晚风穿过敞开的窗户,吹动书桌上摊开的几份研究报告,但屋里的温度却比窗外还要炽热几分。
韩彻把笔记本电脑屏幕往莉娜面前转了点,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K线图……
“莉娜,你不能只盯着短期的波动看。Coinbase在纳斯达克挂牌,比特币冲破六万,Beeple那幅数字拼贴画在佳士得拍出近七千万美元——这不是简单的炒作。去中心化的意义,在于彻底打破Web2那些科技巨头对数据和利润的垄断。互联网诞生三十年,生产关系第一次有机会被智能合约重构,让创作者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‘数字所有权’。”
莉娜端起桌上已经放凉的黑咖啡抿了一口,抬起眼皮看着他,忍不住轻笑了一声。
“数字所有权?属于谁?”她把杯子轻轻磕在桌上,话语却不留情面,“韩彻,你不会真信了网上那些造梦的口号吧?花几十万去买一张网上的像素猴子头像,点个右键人人都能保存复制,除了证明击鼓传花的游戏里有人愿意出更高的价格接盘,它解决生活里的什么实际问题?创造了什么价值?”
“它创造的是去中心化的共识网络。”韩彻立刻坐直了身子,身体微微前倾,“纸钞不也是几张纸吗?大家认它它才值钱。法币天天超发、全球通胀抬头,算法写死上限的比特币就是数字黄金。至于智能合约,大家不用再通过银行或者中间商倒一手,省掉被中间人抽走的,省时省力。技术刚起步的时候总有不完美,你不能直接把它的前途定死。”
“不完美?这叫一地鸡毛。”莉娜迎上他的目光,随手抽出打印的一份链上能耗与清算数据放在他电脑旁,“整个比特币网络一年的耗电量比许多中等国家还要多。一个大企业家3月宣布支持比特币,结果不到两个月,转头就因为能源消耗问题暂停支付,几条推特就让整个市场暴跌三成,这就是你所谓的成熟底层资产?”
她指节轻叩着桌面,直切要害:“它本身没有创造什么东西,也不发利息,全靠后面进场的人拿真金白银去填前面人的腰包。更别提所谓‘去中心化’外衣下猖獗的钓鱼诈骗、洗钱和无监管砸盘——当代码出现漏洞或者庄家跑路时,那些坚信‘Code is Law’的普通散户,连一个可以申诉的客服电话都找不到,进去就是被割的命,你管这叫公平?”
“新生事物刚出来的时候,哪有不混乱的?早年互联网刚出来时,也有无数人说是骗局。”韩彻看着她,声音缓和了些,却依旧笃定,“你站在传统的公司金融框架里看它,觉得它不产生实际收益。但如果把它看成一套全新的网络系统,它以后真有可能改变整个社会的运转方式。”
“我不反对技术演进,韩彻。”莉娜迎着窗外渐深的暮色,合上了手边的文件夹,“但我拒绝把‘投机狂欢’美化成‘时代革命’。等潮水退去、杠杆被强制平仓的时候,站在高岗上的往往不是造梦的机构,而是被宏大叙事打动的信徒。”
两人的目光在书桌上方交汇,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彼此眼底。
忽然,相视一笑。
两人相处,不乏有意见不同的时刻。
每次争论,非要辩个你死我活,你说服我,我说服你,乐此不疲。
莉娜随手把笔记本推到一边去,顺势凑到他身边的地毯上,下巴搭在他膝头,仰起脸:“行了,宏观的大道理留着给你们商学院写期末论文吧。问你个具体的。”
韩彻低头,指尖顺势拨开她散落在额前的碎发:“说吧。”
“我公司有个高精度纳米传感项目,第二轮融资。两家硅谷的顶级VC都在压我的估值,甚至要求在对赌协议里塞进控制权变更的一票否决权,还想拿走专利的底层归属。”莉娜对繁琐的金融衍生条款和对赌协议向来不耐烦,眉心微蹙,“他们给的TS(投资意向书)我看了一眼,头疼。”
“别签。这种条款一旦接受,后续他们只要在下一轮融资中联手弃投,你方就会被直接踢出董事会,连同底层专利一起被打包送进他们的资产池。”
他拿过平板,快速调出几个估值修正模型和可转换债券方案,在草稿纸上写下三行架构。
莉娜就这么看着他行云流水地列完一整套方案,心头忽然痒痒的。
她抬手握住他握笔的手腕,长发擦过他的手臂,声音软了下来,蛊惑道:“既然你算得这么清楚……那韩总,不如你来投?”
韩彻愣了愣,失笑道:“我?莉娜,我的基金主要跑跨境供应链金融和金融科技,高精尖硬件不在我的主赛道。而且……合伙人之间有严格的投资风控红线,你这个项目风险周期太长,内部过会很难。”
“我不管。”莉娜借力撑起身子,轻巧挤进他怀里,双臂环上他的脖颈。
“你投嘛。别人给的钱我不放心,我就要你的。你账户里不是刚退出来一笔跟投的收益吗?投给我,算我借的也行,算你入股也行……好不好嘛,韩彻?”
微凉的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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