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雾压下。
铅灰色天穹被生生撕开一道绵延数十公里的猩红创口。
远处的荒漠像被一只巨手掀翻。
异种潮从地平线尽头涌来,密密麻麻,踩得沙地不断塌陷。
母巢子体伏在尸潮上方,猩红的肉膜一张张撑开,像无数诡异的伞。
紧接着——
污染暴风席卷而来。
沙石被卷上百米高空,混着黑雾与血腥味,狠狠砸向人类基地的防线。
警报在所有基地同时响起。
第一天。
黑雾笼罩整片战区。
前线的尸体来不及处理,只能直接堆在战壕。
净化组穿行其中。
第二天。
联盟军突破母巢外层。
母巢的地表组织像活着的肉壁。
每砍开一层,就会立即重新生长。
韩彻站在裂开的黑色通道前,身边站着1.0和2.0。
“待会儿进去了,你们跟紧我。”
羽湫迟从旁边走过来。
四人率先踏入通道,周围瞬间只剩一片纯白。
这就是一开始的计划。
最初需要猛烈火力打开母巢通道,再由韩彻作为高位吞噬核心,引爆母体中枢压制它的再生,其余基地领队各带领数支队伍斩断母体的再生触须,防止母体朝四周吸收能量,最后再由羽湫迟亲自实施斩首。
接下来的几天里,整片荒漠炼成了一座人间地狱。
战斗的第三天。
外围防线遭遇三只十级变异巨兽的联合强袭,前线数个高阶异能者为了护住身后的撤离通道,被巨兽的骨尾拦腰扫断数根肋骨,内脏严重破裂,被医疗兵拖下前线。
第四天,东侧的侦查哨塔在孢子风暴中断开信号,负责压制制高点的狙击手在接连狙杀七只潜行领主后,连同整个小队一起消失在浓稠的黑雾中,生死未卜。
第五天,盐井城的精锐被异种包围在乱石滩,姜娜带队强行突围。
第六天,混乱中,曾经跟随姜娜的盐井城副指挥为了引开自爆异种,拉响了高爆弹,在冲天的火光中尸骨无存。
异种的残肢堆积如山,腥臭的黑血渗入沙层,蒸腾出腐蚀性的致命毒雾。
第七天清晨。
沙土变成血红色。
整整七天,荒漠已经彻底变样。
尸体堆成小山坡,整个联盟军的能源储备接近见底。
这一刻。
各地的基地同时亮起灯。
东部。
西部。
盐井城。
明光基地。
临时避难区。
所有还能拿起武器的人,都站到了防线上。
老者、年轻人、幸存者、普通士兵、异能者……
炮火在荒漠上连成一片。
黑雾停止了。
一片浓稠得仿佛要滴下血来的暗红雾障拔地而起,缓慢翻涌,扩散,遮蔽了初升的晨曦。
天与地之间,仿佛悬着一片鲜红血海。
整片大地随着那片红雾的起伏而剧烈蠕动。
梦魇降临。
人类的防线,只剩下最后的机会。
母巢,站在翻滚的红雾里,韩彻侧过头,看向身侧衣角被鲜血染成暗红的羽湫迟。
“姐姐?”
女人没有回答。
韩彻再一转过视线。
女人孤零零地靠在那座冰冷的王座上,浑身经络寸断,连眼皮都无法合拢。
那是羽湫迟?
他再往旁边看。
2.0手里拿着锁链,嘴里神经质地重复着“这样你就不会死了”。
黑发的1.0站在落满灰尘的空荡房间里,日复一日地削着没有尽头的木雕,眼底一片死灰……
“放弃吧,你救不了她,救不了自己,你拯救不了任何人。”由数万道声音重叠而成的诡异低语在他耳边轰鸣,“轮回的尽头只有重复悲剧,沉沦吧……”
“我沉沦你大爷呢。”
他只想完成任务回家,但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想拦住他。
不是,就一本书里的东西,在牛什么啊?
韩彻睁开双眼,眼底的幻象如镜面般轰然粉碎。
三道虚影隔着虚无的白雾冷冷对峙。
1.0站在断崖边缘,无奈叹息道:“上一条时间线,我在母巢尝试逆转时间,但我被这个世界的底层法则钉死了,根本离不开。所以我才把身体的主导权彻底交给了你,现在,我不可能再交给你。”
站在对面的2.0发出讥诮的嗤笑。
“你所谓的精密计算、大局为重,除了让她一次次陷入危险,起过什么作用?前世要不是我金蝉脱壳,假死一次,你还得被多少人追杀?”
“我为什么被追杀,你心里没有数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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