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蒙恬指的那句他方才只扫了一眼。
朕要他知道,一粒种子从入土到破土需要多少日,一亩薄田从翻地到收获要流多少汗。
扶苏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
他想起几个月前在朝堂上替方士求情的那一幕,想起父皇暴怒的脸,想起自己被一道诏书发配到这冰天雪地的北疆来。
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对的,觉得父皇太苛刻了。
但此刻他看着帛条上的字,看着嬴政一笔一划里压着的力道,胸口堵了什么东西。
父皇没有忘记他。
父皇在病重的时候给蒙恬写了这么长的一封密旨,其中有一大段是专门写给他的。
扶苏伸手接过了铁锄。
锄柄粗糙,握在手里硌的手心发疼,他在上郡待了这么久,手上却连一个老茧都没有。
蒙恬看着他握锄的动作,什么都没说。
“走。”
蒙恬掀开帐帘走了出去,扶苏扛着铁锄跟在后面。
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的修长。
蒙恬在前,扶苏在后。
两人穿过营地往北走,出了营门,沿着一条窄路爬上一道土坡。
土坡另一面是块平地,不大,半亩左右,三面被矮坡围着,南面正对长城墙体。
蒙恬站在坡顶,手指往下一指。
“就这块地。”
扶苏看了一眼。
“这里还能种出东西来?”
蒙恬从怀里取出那段红薯藤块,在月光下举到扶苏面前,藤上的节点处有芽苞鼓着。
“公子,这个东西种进去,亩产是粟米的十倍。”
蒙恬的声音沉的发闷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他也是急了,迫不及待的开口解释。
“北疆大军以后不愁吃穿了,关中的百姓再也不用为了给我们送饭去砸锅卖铁交税,天下人更不会因为交不起粮税活活饿死在路边。”
蒙恬把藤块收回怀里,转过身看着扶苏的眼睛。
“公子身边那些先生们天天跟你扯什么仁政,成天哭穷卖惨,嘴上喊着体恤百姓。”
蒙恬的目光从扶苏脸上移开,落在下面那块空地上。
“但他们有没有告诉过你,粮食不够的时候,仁政就是句屁话!”
扶苏站在坡顶,月光从背后打过来,锦袍袖口在夜风里摆了两下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锄。
过了半晌他才开口。
“明天卯时,我来。”
蒙恬看着他。
“父皇让我种,我就种。”
他把铁锄扛回肩上,转身往坡下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回过头。
“将军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这东西能产十倍,我不只是替父皇种。”
扶苏的目光扫过长城那道黑线。
“我是替上郡那三十万将士,和咱们大秦的全体百姓种的。”
蒙恬站在坡顶没动,看着扶苏的背影消失在营地方向。
刚刚扶苏说的话,真的有些让他意外。
蒙恬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帛条。
顺手把帛条折好塞进贴身内衣暗袋里,他转身走回中军帐。
帐帘落下来的时候,北风从长城方向吹过来,带着草原上干燥的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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