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嬴政,目光很亮。
他没说具体的数字。
嬴政也没开口。
沈长青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。
“陛下,臣是种地的人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通透。
“种地的人有个毛病,手里只要还有种子,就死磕着想多种一把。”
“反正都是要死在这个时代的,少活几天和多活几天有啥区别?”
“但这六斤红薯种下去能活几百年,能喂饱多少人,这账臣算的清。”
嬴政的拳头在膝盖上松开了又重新攥紧。
从暗格里取出火种录竹简,翻到沈长青的名字。
他提起笔,在下面添了一行。
超负重六斤,以命换种,减寿三日。
墨迹没干,他又在后面补了四个字。
此债朕记。
竹简收回暗格,铜扣合上发出一声轻响。
外面彻底黑了,车厢里只剩边角渗进来的月光横在两人中间的矮案上。
沈长青闭上眼。
嬴政坐在那,手里的笔没放下。
盯着那道月光看了很久。
十步开外,蒙毅的脚步声从左走到右,又从右走到左,来回转悠了三遍停下脚步。
嬴政听到了蒙毅站定之后极轻的叹息。
叹息被夜风卷走,消失在漳水里。
嬴政把笔搁在砚台上,靠回卧榻闭上了眼。
他这辈子欠过不少人情,朝堂上的,战场上的。
但从来没有一笔债,是用天来计价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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