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寒星,女,十三岁,红旗公社第三生产队人。
父亲周卫东,1946年参军,1947年冬牺牲。
母亲周秀兰,1960年10月,在修河渠时因公去世。
现与姥爷周大山共同生活。
萧策的目光在那两行字上停了很久。
1947年冬牺牲。
1960年10月去世。
十三年前父亲没了,十三年后母亲也没了。
他把材料翻到第二页。
上面列着周寒星的基本情况:县初中一年级学生,学习成绩优异,摸底考试年级第一。母亲去世后,向学校申请了在家自学。
再往下看,是几张模糊的抄录。
列车时刻表,车厢座位号,以及一份乘务员的证词摘要。
“八车厢,57号及周围疑似同伙数人……注意观察其步态、手部茧子……”
萧策的手指在那几行字上轻轻摩挲。
八车厢。
他记得很清楚。那趟从东北开往京市的火车,硬座车厢就是八到十二节。而周寒星和她姥爷,坐的就是八车厢。
时间对得上。
地点对得上。
她发现敌特、写纸条、又恰好在那趟车上。
萧策把材料放下,靠在床头,望着窗外出神。
那个瘦小的身影又浮现在眼前。在病房里进进出出,扶着姥爷慢慢走路,低着头削苹果,动作又轻又稳。
他想起那天周大山说的话:“我女婿,四七年牺牲的。”
一个烈士的女儿。
一个刚失去母亲的十三岁孩子。
萧策想了很久,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。
英雄?太大了。她才十三岁。
好心人?太小了。那张纸条救的是一车人的命。
他把材料折好,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。
然后他掀开被子,下了床。
周寒星刚从水房洗完饭盒回来,沿着走廊慢慢走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肩头。
她走得很轻,脚步几乎无声。
这是她前世养成的习惯,走路不发出声音,不管是在战场上还是平时。这习惯刻在骨头里,改不掉,也不想改。
走到病房门口时,她停住了。
萧策站在走廊上,靠着墙,像是在等她。
她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萧策也没说话。
两个人就这么站着,隔着一米多的距离,谁都没有先开口。
过了几秒,萧策开口了。
“小姑娘。”
周寒星看着他。
萧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确认什么,又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“那天晚上,是你吧?”
周寒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同志,你说什么?我听不懂。”
萧策看着她。
她的表情很平静,语气也很正常,像一个突然被陌生人拦住、有些莫名其妙的孩子。
可萧策看到了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在他说出那句话的一瞬间,有一丝极细微的变化。太快了,快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。
但萧策不是普通人。
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十年,见过太多人在生死关头的眼神。那种变化,他太熟悉了。
那是警觉。
是戒备。
是一个人被突然戳中要害时的本能反应。
萧策没有后退。
“在来首都的那趟火车上,”他说得很慢,一字一顿,“你发现了特务,写了那张纸条。对吗?”
周寒星看着他。
没有说话。
没有承认。
也没有否认。
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,手里拎着那个旧饭盒,脊背挺得笔直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面上,像一道无形的界线。
萧策看着她,忽然有些不确定了。
她太稳了。
被一个陌生人拦住,突然问起这种事,换作任何一个十三岁的孩子,早就慌了。就算不慌,也会露出破绽。
可她什么都没有。
她就那么站着,看着他,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。
萧策忽然想起那份材料上的最后一句话:
“该生成绩优异,性格沉稳,在校期间表现良好。”
沉稳。
这个词用得太轻了。
萧策收回思绪,看着周寒星,说出了最后一句话。
“我已经把你的事报告给军区了。”他的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这两天,会有人来找你谈话。”
周寒星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。
只是一丝。
很快,快得几乎看不出来。
但她确实愣了一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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