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他听到了走廊里一个极其轻微的声音。
大概是键盘的敲击声,从主办公室外面的交易区传进来,被关着的门削弱了大半,只剩下一种若有若无的、极其规律的节奏。当他从沉浸的思考中脱离出来,这声音才变得清晰。
陆泽站起身,走到门口,拉开了门。
交易室里只有一盏屏幕的光亮着。
伊莎贝拉坐在她靠窗的那个工位前,背对着他,正在键盘上打字。
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丝质衬衫,头发从下午的低马尾变成了完全散开的状态,垂在肩膀两侧。大概是因为所有人都走了,她把高跟鞋脱了,光脚踩在椅子下面的脚垫上。
屏幕上的光照在她侧脸上,勾勒出一个极其安静的、近乎沉思的轮廓。
陆泽靠在门框上,看了她大约三秒钟。
"你还没走。"
伊莎贝拉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。
她没有被吓到。也许是因为她知道他还在办公室里,也许只是因为在过去几个月里,她已经习惯了他在任何时候出现在任何地方。
"在整理交易档案。"
她没有转头,"从三月到现在的所有建仓记录、平仓记录、ISDA协议、CDS结算确认函。按时间线归档。"
"现在?"
"趁我还记得每一笔交易的上下文。"
伊莎贝拉的手指重新开始移动,"等过了三个月,细节就模糊了。如果将来SEC或者国会要查我们的交易记录,我希望每一笔都有完整的、无可挑剔的留痕。"
陆泽看着她的背影,沉默了一下。
她说的是"将来SEC或者国会要查"。
不是"如果",是"将来"。
她已经把那个可能性,当成了一个确定会发生的事情来准备了。
这个回答在逻辑上完全成立。但陆泽注意到她桌上的那杯水已经见底了,而茶水间的饮水机在晚上八点之后就会被保洁阿姨关掉。她至少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小时以上。
他没有点破。
"走吧。"
伊莎贝拉这才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"档案明天再整理。现在太晚了。"
伊莎贝拉看着他,似乎在犹豫什么。然后她按下了保存键,关掉了屏幕,弯腰从桌子底下捞起了她的高跟鞋。
他们一起乘电梯下楼,走出了公园大道270号的大堂。
七月底的纽约深夜,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积蓄的热量,带着一种潮湿的、属于夏天尾巴的闷。
但公园大道在凌晨时分几乎空无一人,只有偶尔驶过的出租车在路面上拉出一道短暂的光影。
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。
陆泽走在她旁边,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。
他们之间隔着大约半臂的距离。不近不远。
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,两个影子时而交叠,时而分开,随着他们步伐的微小差异而变化。
走了大约两个街区,都没有人说话。
然后伊莎贝拉开口了。
"我今天在整理交易记录的时候,把公开信前后那一周的所有仓位变动重新过了一遍。"
"嗯。"
"时间线很干净。信发出之前,我们没有做任何异常的加仓动作。
信发出之后,我们也没有利用市场恐慌来追加空头。所有的仓位都是在更早的时候就建好的。"
"你在担心SEC?"
"在确认。"
伊莎贝拉说,"如果将来有人来查,我希望每一笔交易的时间戳都经得起逐秒审查。"
陆泽点了一下头。这是一个好的COO应该做的事情。
他们走过了一个路口。红灯。
没有车,但他们还是停下来等了。曼哈顿深夜的红绿灯在空荡的街道上显得有些多余,像是一个已经没有观众的舞台上还在按时切换的灯光。
绿灯。继续走。
"但有一件事我一直没问你。"
伊莎贝拉的声音在夜风里听起来比在办公室里更轻一些,边缘更柔和。
"问。"
"那封信。你说它会是盾牌。在听证会上用来证明你提前预警过。"
"对。"
"但它不只是盾牌。"
陆泽没有接话。他们继续走着。皮鞋和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的声音交替响着。
"信发出去之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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