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点。安平县。
火车站旁边的一家小旅馆。
平安旅馆。
这旅馆没招牌。就在一家卖熟食的铺子楼上。顺着一条窄窄的水泥楼梯上去,二楼就是。
老板是个老头,耳朵有点背。登记从来不看身份证。给钱就行。一晚上三十。
214号房间。
房间里有两张单人床。床单发黄,散发着一股潮味。
屋里没暖气,只有一个破旧的电暖风,开着,发出嗡嗡的响声。
赵浩和李盼正坐在床边吃泡面。
赵浩三十一岁。瘦小。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。他有盗窃前科。进过两次局子。
李盼二十八岁。体格壮一点。胳膊上纹着一条龙,龙的尾巴没纹完,断在手腕处。他有故意伤害前科。
“这破地方,冷得要命。”
赵浩吸溜了一口泡面,抱怨道。
李盼把面汤喝干,把纸碗扔进地上的垃圾桶。
“干完这票,拿了钱,去市里找个好地方蒸个桑拿。叫两个小妹。舒坦几天。”
赵浩把叉子放下。
“二毛哥说的准不准啊?一个沙石厂的办公室,烧了就能拿二十万?这钱是不是太好挣了?”
“好挣什么?这是跨县作案。”
李盼从兜里掏出一根烟,点上。
“青森县那边,那家建材厂的老板听说是个狠角色。叫什么野哥。要是被他抓着了,咱们俩估计得留在青森。”
赵浩表情顿了一瞬。
“那……那咱们小心点。大半夜的,就一个看门老头。咱们翻墙进去,倒上汽油就点。点了就跑。前后不超过两分钟。”
“那是。我都计划好了。”
李盼吐出一口烟。
“晚上十点,咱们去前面的加油站。带两个空塑料桶。就说摩托车没油了。打两桶汽油。然后打个黑车,到青森县城郊下车。走过去。”
赵浩点了点头。
“二毛哥给的五万订金,你放好了没?”
“放好了。在包里呢。”
李盼拍了拍床头的一个黑色帆布包。
“等事办成了,还有十五万。这钱拿着,够咱们潇洒一年了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。
在他们这种人眼里,二十万是笔巨款。
值得冒一次险。
何况只是烧个厂子。又不是杀人。就算被警察抓了,判个放火罪,只要没伤到人,在里面待几年也就出来了。
他们没把县城里的厂子当回事。
也没把那个叫“野哥”的人当回事。
……
晚上十点。
青森县城郊。野诚建材沙石厂。
冬天的夜,黑得特别早。
北风刮在厂区外面的彩钢瓦围挡上,发出哗啦啦的响声。
厂区里一片漆黑。
平时彻夜亮着的大探照灯,今晚关了。
办公区在厂区的最里面。前面是一片空地,平时停运输车的地方。
现在空地上空荡荡的。只有一辆破旧的斯太尔翻斗车停在角落里。车漆掉光了,露出里面生锈的铁皮。
一楼最左边的一间屋子,是门卫室。
老李头今天不在。
门卫室后面的那间大库房里,挤着七八个人。
大熊、三疤、小辉,还有五个精壮的小伙子。
库房里没开空调。
冷得刺骨。
小辉裹着军大衣,不停地搓手。
“大熊哥,这他妈也太冷了。他们啥时候来啊?”
大熊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棒球棒。虽然王笑野说不带家伙,但他习惯手里拿点东西,踏实。
“别废话。等着。野哥说了,今天晚上或者明天凌晨。”
大熊盯着前面的一张破桌子。
桌子上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。电脑屏幕的光被调到了最暗。
这是厂区新装的红外线高清监控。十二个探头,覆盖了沙石厂所有的死角。
三疤坐在电脑前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。
“这帮孙子,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放火,抓住他们非得扒他们一层皮。”
三疤咬着牙说。
“野哥交代的忘了吗?”
大熊踹了三疤一脚。
“不许打。摁住。报警。谁要是把人打坏了,坏了野哥的局,老子弄死他。”
三疤揉了揉腿。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就摁住。”
库房里又安静下来。
只有外面的风声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十一点。十二点。一点。
小辉已经靠在沙袋上睡着了,打着呼噜。
大熊点了一根烟。他没敢把烟头露在外面,用手捂着,只抽了一口就掐灭了。
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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