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。
南街社区活动室。
活动室在南街中段的社区办公楼一楼。
这栋办公楼是九十年代建的。外墙贴着白色的方砖,方砖已经发黄了。大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:“南街社区居民委员会。”
活动室只能放下五六排折叠椅。
今天椅子不够坐。
王刚昨天下午跑了半天,挨家挨户通知。该来的来了,不该来的也来了。
一大早八点半,活动室里就挤满了人。
前排坐着的是赵大柱、孙二、刘寡妇、老马头这些老面孔。
后面站着的是南街各巷子的街坊。
有抱着孩子的妇女,有拄着拐杖的老头,还有几个逃了课的中学生。
社区主任姓周。四十多岁的女人。头发盘在脑后,戴着一副老花镜。
辖区的片警也来了。一个年轻的民警。穿着制式警服,把帽子夹在胳膊底下。
九点整。
王笑野从活动室的侧门走进来。
后面跟着刘浩。
刘浩的手里拎着马三的后领子。
马三今天换了身衣服。刘浩昨晚让人给他找了一件旧棉袄和一条运动裤。脚上穿了一双布鞋。
但他的精神状态很差。
面色蜡黄,眼睛红肿。一看就是哭了一夜的样子。
活动室里的人看到马三被带进来,嗡嗡嗡地议论起来。
老马头坐在前排。
他看到自己的侄子被野哥的人拎着后领子带进来,脸上的表情很是精彩。
王笑野走到活动室前面的一张桌子后面。
桌子上放着两张纸。
一张是昨天贴在巷子里的那份伪造的检测报告。
另一张是大熊昨天下午从省质监局带回来的、盖着鲜红公章的真实检测报告。
两张纸并排放在一起。
王笑野站在桌子后面,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。
四五十双眼睛看着他。
有的带着疑惑,有的带着担忧,有的带着期待。
“各位街坊。”
“这两天南街的巷子里贴满了传单。传单上说我王笑野供给安置房工地的水泥不合格,强度不达标。还有人说,我帮大家争取政策,是因为我拿了安置房的回扣,一平米吃五百块钱。”
“今天我把事情说清楚。”
王笑野拿起桌子左边那张伪造的检测报告。
“这是贴在巷子里的那份所谓的检测报告。有表格,有数字,有结论。但这是假的。”
他把伪造的报告举起来,让所有人看了一眼。
“省质监局的正式检测报告,用的是专用信笺纸,有防伪底纹。报告编号是十六位的流水号。这张传单上的报告,白纸打印,编号是随便编的八位数。”
他放下伪造的报告,拿起另一张。
“这是昨天下午,我让人专门跑了一趟省城,从省质监局调回来的最新一批水泥检测报告原件。盖的红章。”
他把报告举高。
“抗压强度,合格。凝结时间,合格。安定性,合格。所有指标,全部达标。”
他把报告放在桌上。
“这份报告,在座的任何人都可以拿去看。如果你们不信,可以自己去省质监局查。编号在上面,什么时候都可以核实。”
“或者你们可以直接去安置房的工地上,随便抽一袋水泥,送到第三方检测机构去检测。费用我出。”
活动室里有人开始交头接耳。
王笑野放下检测报告。
“水泥的事说完了。现在说传单的事。”
他转头看了一眼刘浩。
刘浩松开了马三的后领子。
马三站在活动室的前面,面对着四五十个街坊邻居。
头低着,肩膀缩着。
“马三,你自己说。”
马三的腿在发抖。
他慢慢地抬起头。
四五十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。
有些眼睛里是愤怒。有些是失望。有些是冷漠。
他看到了前排的老马头。
老马头坐在椅子上,拐杖靠在腿边。
他的脸上没有表情。
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,比愤怒更重。
那是一种被自己人背叛后的心寒。
马三的嘴唇抖了好几下,才发出声音。
“各位叔叔伯伯……大妈大婶……是我……传单是我贴的……”
活动室炸了。
“马三你这个狗日的!”
“你他妈还是南街的人吗!”
“老马头养了你这么多年,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?”
骂声此起彼伏。
马三往后缩了一步,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。
王笑野伸出手,往下压了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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