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一。上午。
王笑野正在二楼办公室的跑步机上慢跑。
这台跑步机是陆曼买的。
最近王笑野喝酒应酬变多,陆曼让他多运动,别三高。
现在,王笑野每天早上来公司,先在上面跑半个小时。
他还算喜欢跑步,虽然是个枯燥的活儿,但跑的时候,可以想事情。
此刻的王笑野正在想陈旭那八百万。
钱已经打过去了。
陆曼说这笔投资的风险在财务上算不过来。
但这笔账,不能只在财务上算。
在县城里有比钱更硬通的东西。
比如张晓的人情,比如李同的电话,比如今晚刘副县长的饭局。
电话响了。
王笑野按了暂停,拿起毛巾擦了擦汗。
是张晓打来的。
“王老板,在干嘛呢?”
王笑野把毛巾搭在脖子上。
“在运动呢。”
“好好,就该趁年轻的时候给身体打好基础。有些时候就看谁活得久。”
“张老真是话有神机,您打电话来有什么指示?”
张晓帮王笑野牵线搭桥,王笑野现在对这个老头比较尊重。
“指示谈不上。时间确定了,晚上六点,县宾馆,三楼的黄山厅。”
王笑野嗯了一声。
“刘县长主管咱们县的城建和旧城改造。南街那个项目,他说了算。今天这局,就咱们三个人。你准备准备。”
张晓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我明白。谢谢张老。”
挂了电话,王笑野把跑步机关了。
刘副县长。
在青森县,副县长有四个,分管农业的、管教育的、管招商的。
但手里最有实权的,就是管城建的。
一个县城的油水,一大半都在地皮和工程里。
这个饭局,比上次建材协会那个局,分量要重得多。
上次是江湖局,这次是官家局。
江湖局上,讲的是实力,是面子。
官家局上,讲的是分寸,是规矩。
王笑野冲了个澡,换了身衣服。
他没穿西装。
在县城里,除了结婚和开大会,平时穿西装的,不是卖保险的就是搞传销的。
他也没穿平时那件黑色夹克。
那件夹克陪他走过工地,也进过赌场,匪气太重。
他选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,外面套了件黑色的短款风衣。
裤子是熨烫过的深色西裤,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。
这一身,看不出是放贷的,也看不出是包工头。
像个正经做生意的老板。
下午五点半。
大熊把雷克萨斯开到楼下。
“哥,去县宾馆?”
“嗯。”
王笑野坐进后排。
车子启动。
这辆一百八十万的保姆车,现在成了王笑野在县城的名片。
车开到哪儿,别人就知道是野哥来了。
大熊开车很得意。
“哥,自从换了这车,去哪个工地,保安都隔着老远就敬礼。以前开桑塔纳,他们眼皮都不抬一下。”
王笑野没说话,看着窗外。
县宾馆是县里最好的宾馆,虽然设施已经有些陈旧了。
红色的地毯,从大门口一直铺到电梯口。
大堂里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发财树。
这地方不对外承接婚宴,专门用来接待上级领导和举办重要会议。
三楼黄山厅。
服务员穿着红色的旗袍,站在门口。
看见王笑过来,赶紧迎上来。
“王老板,张老和刘县长已经在里面等您了。”
王笑野点了点头,走进包间。
包间里就摆了一张能坐六个人的小圆桌。
桌上铺着干净的白色桌布,摆着四样精致的凉菜。
张晓正陪着一个男人在说话。
那个男人五十出头的年纪,头发梳理得很整齐,鬓角有了白霜。
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,拉链只拉到一半。
他就是刘涛。
青森县常务副县长。
刘涛没看王笑野,他正在给张晓的茶杯里添水。
“刘县长,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王笑野。野诚建材的老板,也是咱们县建材协会的新会长。”
张晓站起来,笑着介绍。
刘涛这才看向王笑野。
“年轻。比我想象的要年轻。”
王笑野走过去,微微躬了躬身。
“刘县长好,张老好。路上堵车,来晚了。”
“不晚,我们也刚到。坐。”
刘涛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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