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“御景香山”三区八栋。
十一月的风刮过院子里的百年银杏,金灿灿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干涸的游泳池里。
周世勇站在二楼的主卧阳台上,看着这栋他住了五年的独栋别墅。
当年为了买这套房子,他托了多少关系,塞了多少红包,才抢到了这个位置最好、风水最旺的楼王。
装修的时候,地砖都是他亲自去省城挑的。
那是他最风光的时候。
青森县建材圈子里,谁提起周世勇,不竖起大拇指喊一声“周老板”。
现在,一切都成过眼云烟了。
公司交割的手续昨天已经办完。
周氏建材那块招牌,今天上午就被大熊带人拆了,换成了“野诚建材”。
下午两点,王笑野就会带人来收这套房子。
周世勇转过身,走进卧室。
他没有太多的怨恨,也没有那种歇斯底里的崩溃。
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,他比谁都明白“成王败寇”的道理。
他想起那天在野诚小贷办公室里,王笑野对他说过的话。
“商业竞争。大家各凭本事吃饭,用什么手段都正常。生意场上,没有永远的敌人,只有钱才是爹。”
王笑野说得对。
技不如人,没什么好抱怨的。
王笑野至少没赶尽杀绝,没让他背上制假售假的刑事责任去坐牢。
他走到衣帽间,拉开柜门,开始收拾自己的衣服。
几套定制的西装,几件羊绒大衣,还有一些平时换洗的衬衫。
装了满满一个大皮箱。
就在他准备合上箱子的时候,一楼大门传来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紧接着是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“哒哒哒”的急促脚步声。
吴秀梅回来了。
周世勇走到楼梯口。
吴秀梅穿着貂皮大衣,手里拎着一个爱马仕包,气势汹汹地冲上楼。
“周世勇!你个窝囊废!你真要把这房子给那个小流氓?!”
吴秀梅一上来,指着周世勇的鼻子就骂,“我刚才去公司看,招牌都给人家换了!你到底干了什么缺德事,让人家把家底都掏空了?!”
周世勇看着她。
他在连襟孙建国家躲了快一个月,听说公司没了,这就跑回来闹了。
“公司我已经抵给王笑野了。这房子也是抵押物之一,白纸黑字签了字的。下午人家就来收房。”周世勇淡淡道。
“我不搬!”
吴秀梅把包往沙发上一砸,尖声道,“这是我的家!我看谁敢动我一根指头!王笑野算个什么东西,一个放高利贷的瘪三,他敢来,我就躺在大门口,让他从我身上轧过去!”
周世勇叹了口气。
“秀梅,闹没用。合同在人家手里,法院都认。这房子保不住了。”
“保不住?那是你没用!”
“我跟了你这么多年,吃了多少苦?好不容易住上别墅,过了几天好日子,你现在让我去住大街?你算什么男人!”
周世勇眉头紧皱:
“我也没让你去住大街。虽然公司和房子没了,但公家的债基本都平了。”
他走过去,试图跟她讲道理,“现在外面只欠一些亲戚朋友的散账。我手里还有点以前存的私房钱,够咱们租个房子。以我在这行里的人脉和经验,咱们去个新地方,完全可以东山再起。”
“东山再起?”
吴秀梅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冷笑连连,“你都五十多了,拿什么东山再起?靠你那张老脸吗?你看看现在还有谁搭理你?我姐夫连面都不见你!”
“我不管!这房子有一半是我的!你要搬你滚出去,我死也不搬!”
吴秀梅说着,一把推开周世勇,冲进卧室,看见地上的大皮箱,火气更大了。
“你倒是收拾得挺快!你是不是早就跟那个姓王的小流氓串通好了,故意把财产转移了,好甩了我!”
她冲过去,一脚踹在皮箱上。
皮箱没扣紧,里面的西装衬衫散落一地。
周世勇看着地上那些被踩脏的衣服。
“你疯够了没有?”
“我疯了?是你把我逼疯的!”
吴秀梅扑向周世勇,在他脸上、胸口乱抓乱挠,“你个废物!把我的房子还给我!把我的钱还给我!”
周世勇一开始还往后退,用手挡着。
但吴秀梅不依不饶,指甲在他侧脸上划出两道血道子。
周世勇忍无可忍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猛地一推。
吴秀梅一个踉跄,摔在地上。
“打老婆啦!周世勇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,你打女人!”
吴秀梅顺势坐在地上,撒起泼来,一边哭嚎一边拍大腿,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!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,老了老了还要被赶出家门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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