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吹过来,卷着地上的几片碎纸屑。
周世勇把风衣的领子竖起来,手揣在兜里。
司机小宋开着奥迪A6L停在路边,见周世勇出来,赶紧下车拉开车门。
周世勇坐进后座。
“周总,回公司还是回家?”
小宋握着方向盘问。
“回家。”
车子发动,往城西开。
城西的“御景香山”是青森县的高档别墅区。
里面的房子都是独栋,带院子,进门有保安站岗。
周世勇的家在三区八栋。
当年买这套房子,花了两千万。
装修又花了一千万。
在县城做生意,房子就是脸面。
别人不看你账上有多少钱,只看你住哪儿,开什么车。
车停在负一楼车库,周世勇推开入户门。
麻将机洗牌的声音传进他耳朵。
负一楼麻将房里坐着四个女人。
周世勇的妻子吴秀梅坐在主位,手里摸着牌,嘴里嗑着瓜子。
另外三个,一个是县建委张会长的老婆,一个是开娱乐城的老板娘,还有一个是银行黄副行长的太太。
都是县城里有头有脸的人。
“碰。给钱给钱。”
吴秀梅笑得合不拢嘴,“今天这手气,挡都挡不住。”
娱乐城老板娘一边数钱一边打趣:“秀梅姐,你家老周生意做得那么大,你还差我们这几百块钱。你这是来刮我们的油啊。”
“一码归一码,牌桌上无父子。”
吴秀梅把钱接过来,塞进抽屉。
周世勇走到麻将桌边。
四个女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“老周回来了。”
张太太站起来,客气了一句。
周世勇没搭理她,看着吴秀梅,说:“今天不打了,散了吧。”
吴秀梅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女人打牌,男人回来赶客,是极其扫面子的事。
“老周你干什么?正打在兴头上。”
周世勇没顾他,直接扯了麻将机电源。
三个女人彼此对视了一眼。谁都看出来老周今天不对劲。
“秀梅,那我们就先走了,改天再约。”
张太太拿起包,客套了两句,带着另外两个人匆匆出了门。
门关上。
吴秀梅站起来,指着周世勇的鼻子。
“周世勇你疯了是不是?你让我以后在姐妹们面前怎么抬得起头?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!”
周世勇走到沙发边,坐下,点了一根烟。
他缓缓调整呼吸,把借贷合同掏出来,扔在茶几上。
“面子不值钱。别墅没了。公司也没了。”
吴秀梅愣住了。
她走过去,拿起茶几上的合同复印件。
上面的字她认不全,但“股权质押”、“房产抵押”、“王笑野”这几个字她认得。
“你把房子抵给那个放高利贷的混混了?”
“不抵,明天银行就上门封公司。”
周世勇吸了一口烟,“我借了八百万,月息三分。”
吴秀梅把合同摔在周世勇脸上。
“周世勇,你借高利贷?你知不知道那是个无底洞!你拿公司去抵就算了,你凭什么抵我的房子?”
吴秀梅不关心公司。
她名义上是周氏建材的法人,但她一天班都没上过。
她只关心每个月卡里按时打进来的零花钱,关心这套能让她挺直腰板的别墅。
别墅没了,面子就没了。
日子没法过了。
“这是我赚钱买的房子。”
周世勇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这也是我的家!”
吴秀梅眼圈红了,“我跟你过了二十年,你现在拿我的家去填你的窟窿?我告诉你,我不管你外面惹了多大的麻烦,这房子你得给我保住!要不然,咱们就离婚,财产一人一半!”
周世勇看着面前这个女人。
结婚二十年。
当年他蹬着三轮车卖水泥的时候,吴秀梅天天跟着他在工地上吃盒饭。
后来生意做大了,住进了别墅。
吴秀梅再也不去工地了。
她每天的行程就是美容院、麻将桌、商场。
周世勇觉得这是应该的。
男人赚钱,女人花钱。
天经地义。
但他现在才发现,只能女人能陪你起来,却不能陪你下去。
“财产一人一半?”
周世勇嘲讽道:“公司现在一分钱现金没有,还欠着供应商三百万货款。你要一半,那就是一百五十万的债。你认不认?”
吴秀梅不说话了。
她退后了两步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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