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的体制里待了几十年,他太清楚“退路”这两个字的分量了。
在县城这种地方,得罪人容易,修补关系难。今天你卡了人家的证,明天人家就可能找到你的软肋。而在县城里,每个人都有软肋,每个人的屁股底下都不干净。
谁先翻脸,谁就先输。
王笑野没翻脸。
这说明这个人比钱大有聪明,也比周世勇以为的要难对付得多。
孙建国把杯子里剩下的茶一口喝干了。
“王老板,茶不错。”
他站起身,拎起公文包,“明天上午,让你的人直接来我办公室,不用去窗口排队了。”
“好。”
王笑野没有多留他。
他站起来,把茶钱放在桌上。然后他走到茶馆门口,侧身让孙建国先出去。
孙建国走出茶馆,在巷口停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,但说了一句话。
“王老板,你年纪不大,办事倒是老道。”
“孙局长过奖。”
王笑野站在茶馆门口,看着孙建国的背影消失在家属院的方向。
他站了一会儿,从兜里摸出手机,看了看时间。
五点二十三分。
前后不到半小时。
他把那包还剩大半的软中华揣回口袋里,走回马路对面,钻进桑塔纳。
坐在驾驶座上,他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脑子里在过接下来的事。
采砂证的事,解决了。
但这只是第一步。
周世勇那边,迟早要正面碰。
孙建国今天松了口,周世勇很快就会知道。周世勇那种人,不会认为是孙建国自己改了主意,他一定会认为是王笑野用了什么手段。
到时候,周世勇的反应是什么,才是真正的考验。
王笑野睁开眼睛,发动了车。
......
第二天上午九点,大熊提着一个牛皮纸袋,走进了水利局的大门。
他直接上了四楼,在走廊尽头找到了孙建国的办公室。
门开着。
孙建国正坐在办公桌后面,戴着老花镜,翻一份文件。
大熊敲了敲门框。
“孙局长。”
孙建国抬起头,摘下眼镜,看了他一眼。
“进来。把材料放这。”
大熊走进去,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。
孙建国打开纸袋,把里面的材料一份一份地抽出来,摊在桌上。
采砂证续期申请表、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、河道采砂影响评估报告、环境影响评价报告书、安全生产许可证、水土保持方案批复文件。
每一份都盖着鲜红的公章,每一个该签字的地方都签了字。
孙建国一份一份地看。
大熊就站在旁边,两只手背在身后,一声不吭。
十五分钟后,孙建国把最后一份文件放下来。
他拉开抽屉,拿出一支红色的签字笔。
在审批表的“分管领导意见”一栏里,写了一行字:
“材料齐全,程序合规,同意续批。”
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,日期,盖上了副局长的私章。
“拿去窗口,走正常流程。一周之内,证就下来了。”
孙建国把材料推回给大熊。
大熊接过来,他本来以为今天还得磨半天嘴皮子,没想到孙建国连多余的话都没说一句。
“谢谢孙局长。”
大熊把材料装回牛皮纸袋,抱在怀里。
他走出办公室,走到楼梯口,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办公室。
门已经关上了。
大熊下了楼,骑上他那辆本田125摩托车。
他一只手扶着车把,一只手拍了拍怀里的牛皮纸袋,嘿嘿笑了两声。
摩托车发动,呼啸着冲出了水利局大院。
一路上,他逢人就按喇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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