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,青森县建行县支行的VIP室里,空调开得很足,冷气从出风口往下压,把室内的温度降到了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程度。
钱大有坐在VIP室的皮质沙发上,旁边坐着他的情妇小周。
小周今年二十六,在县城的一家美甲店上班,涂着大红色的指甲,穿着一件露肩的碎花连衣裙,脚踩细高跟,腿上搭着一个LV的包,是钱大有上个月在省城给她买的。
钱大有今天心情极好。
他把那根雪茄叼在嘴角,虽然VIP室里不让抽烟,但他还是叼着,没点燃,就那么叼着。
“大有哥,咱们去省城住哪儿?”
小周用指甲轻轻划着钱大有的手背,“我听说省城有个新开的五星级,叫什么铂尔曼,一晚上要两千多。”
“住!”
钱大有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,“住最好的。吃最贵的。你想买什么买什么。”
他在心里盘算着。
三百万打进鑫达建材的保证金池,把他跟李贵之间那条线彻底斩断。
剩下的两百万,分成十张卡,化整为零,今天下午全部提现。
然后今晚开车,走省道,不走高速,不留记录。
到了省城,先住下来,等风头过了,再把沙场卖了,最后去广东。
他在广东有个发小,在东莞开着一家小工厂,可以先挂靠着。
这辈子,青森县他是不打算回来了。
这个破地方,除了一个沙石厂,什么都没有。
“先生,您好。”
VIP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中年女人,是建行县支行的VIP客户经理,姓吴。
“吴经理,我要把这个账户里的五百万,转到这个账号上。”
钱大有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写着账号的纸条,递过去。
吴经理接过纸条,看了一眼,然后抬起头,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。
“钱老板,非常抱歉。”
吴经理把那张纸条放在茶几上,双手交叠,“您这个账户,今天下午一点五十分,收到了一笔五百万的大额转入。根据我行的大额异常交易监控系统,这笔资金在转入后不足两小时即申请全额转出,触发了系统的自动预警。”
“我行已经收到了县金融办联合公安经侦的书面通知,要求对该账户的大额转出申请暂缓支付二十四小时,配合核查资金来源的合规性。”
钱大有的雪茄从嘴角滑落,掉在了皮质沙发上。
“什么叫暂缓支付?”
“就是说,这笔钱在二十四小时内,无法转出。”
吴经理说,“如果您认为这是误判,可以向县金融办提交申诉材料,说明资金来源和用途。”
“二十四小时?!”
钱大有猛地站起身。
小周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,往旁边缩了缩。
“我的钱,凭什么不让我转?!”
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我在青森县做了多少年生意?你们行长是谁?让他出来!”
吴经理没有退缩。
“钱老板,这是上级部门的书面指令,我行必须执行。如果您有异议,可以拨打金融办的投诉电话,或者直接去公安经侦大队说明情况。”
“我们行长也无权在接到书面指令后擅自放行。”
钱大有的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在青森县混了这么多,什么时候被一个银行的小经理这样堵过?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不对。
这不是银行的问题。
银行只是执行命令的。
是谁让金融办和经侦联合发了这个通知?
钱大有的脑子飞速转动。
他今天上午才从王笑野那里拿到五百万,下午就被冻结了。
这个时间节点太准了。
准到不像是巧合。
他想起了那份厚厚的抵押合同。
他想起了王笑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。
他想起了那句话:“钱老板,钱我准备好了。”
钱大有的后背,开始渗出冷汗。
他抓起桌上的手机,拨通了县金融办一个熟人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七八声,没人接。
他又拨了一个,是县公安局经侦大队的一个认识的副队长。
这次接了。
“老刘,我是钱大有,我的账户被冻结了,你帮我查查是怎么回事…”
“钱老板,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,“这事我帮不了你。是市局直接下的通知,我们县里的人插不上手。你最好……你最好找个律师。”
“嘟…”电话挂断了。
钱大有站在VIP室里,手机攥在手心里,手心里全是汗。
市局。
又是市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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