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麻子住在县医院住院部的三楼,骨科病区最靠里的一间病房。
病房是双人间,但耗子花了点钱,把另一张床位空了出来。
门口坐着一个穿蓝色工服的护工,五十来岁的妇女,姓孙,是耗子从劳务市场上临时找来的,一天两百块钱,管吃。
王笑野到病房的时候是上午十点。
护工孙大姐正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织毛线,看见王笑野走过来,她站起身,压低声音说:“来了啊。里头醒着,今天早上吃了半碗稀饭。”
王笑野点了点头,推开了病房的门。
病房里,王麻子躺在靠窗的病床上。
左小腿打着石膏,用一根铁丝做的支架吊在半空中。
脸色蜡黄,嘴唇干裂,两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。
听到门响,王麻子的身子猛地缩了一下,整个人往枕头后面退。
王笑野坐倒了病床的左侧,看了看王麻子的腿。
“疼不疼?”
王麻子咽了口唾沫,“野……野哥?”
“是我。”
病房里安静了十几秒。
王麻子的目光在王笑野脸上和门口之间来回跳。
他在确认这间病房是不是安全的,在确认王笑野身后有没有跟着赵阎王的人。
王笑野等他的眼珠子跳完了,才开口。
“你的腿,是赵阎王打断的。”
王麻子没说话。
“打断你腿的那个光头,是阿辉从外地叫来的。他拿钢管抡你小腿的时候,你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打完你,他们把你扔在城北的废弃砖窑里。那个砖窑我知道,冬天里面的温度能到零下。你断着腿,在那里面躺了一夜。”
“要不是耗子的发小半夜去那边解手,听见你哼唧,你现在已经是个冻硬的死人了。”
王麻子的嘴唇开始哆嗦。
“现在赵阎王还不知道你活着。”
“他以为你被打完之后,自己爬到哪个旮旯里等死了,或者连夜逃出了青森县。对他来说,你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。”
“但你没有消失,你躺在这里。”
“等他知道了,你觉得他会让你继续活着吗?”
王麻子的嘴张了张,没发出声音。
他当然知道答案。
第一次打,是教训。
第二次,就是灭口。
王笑野给了他几秒钟。
几秒钟够用了。
一个在砖窑里躺了一夜、差点冻死的人,不需要太多时间就能想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。
“我今天来,不是来逼你说什么。”
“我是来给你一条路。”
“你把老陆的事、棋牌室的事,原原本本告诉我。说完之后,我的人今晚就把你从这间病房里转出去,送到市里去。赵阎王的手伸不到市里。”
王笑野停了一下。
“等事情完了,我给你拿一笔路费,你离开青森县。换个地方,重新活。陕西也好,云南也好,只要不是这儿,你重新找个活干,没人认识你,没人知道你叫王建。”
病房里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王麻子终于开了口。
“野哥……我不敢。”
“赵阎王会杀了我的。”
这句话一出口,王笑野就知道,防线已经开始松动了。
一个真正铁了心要守秘密的人,不会说“我不敢”。
他会说“我不知道”,或者干脆闭嘴。
“不敢”这两个字,意思是“我想说,但我怕”。
王笑野:
“你替他守密,他给了你什么?”
王麻子没回答。
“两万块钱。加一条断腿。”
王笑野看着他。
“你还要替他死第二次?”
说完这句话,王笑野从夹克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支录音笔,放在病床边的床头柜上。
然后他闭了嘴。
一句话也不再多说。
这种沉默比任何威胁都管用。
王笑野太懂这个道理了。
他在工地上讨薪的时候,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:你把话说完,就闭嘴。
让对方自己在心里打架。
你多说一个字,就是替他把压力分走了一分。
你什么都不说,压力就全在他身上。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王麻子的呼吸从粗重变成了急促,然后从急促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。
“我说……我说……”
王笑野按下了录音笔的开关。
“那天晚上十一点半,老陆已经在场子里输了小一万了,整个人都红了眼。”
“阿辉把我叫到二楼的开水房,往我手里塞了一张红中,让我洗牌的时候掐在手心里,给老陆做个‘清一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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