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杨从来没催过他。
后来王笑野干包工头赚了第一笔钱,连本带利全还上了,还多给了老杨五百块钱。
老杨不收那五百块,说:“赊面又不是放水钱,哪有利息?”
王笑野说:“我这人记账,有借有还。”
从那以后,王笑野有空就在老杨面馆吃面。
一碗大肉面,两个茶叶蛋。
风雨无阻。
现在,王笑野走进了斜对面的烟酒店。
“拿一条软中华。”
烟酒店老板抬了抬眼皮,有些意外。
王笑野平时只抽利群,七块钱一包的那种。
软中华在青森县的市场价是六百五一条,是县里局长们开会时才拆的烟。
“野哥,自己抽?”
“送人。”
王笑野付了钱,拎着那条烟走进了老杨面馆。
老杨正在案板上揉面,准备明天早上的活。
面馆的灶台已经熄了火,案板上撒着一层薄薄的面粉。
“杨叔。”
老杨抬头,看见王笑野手里那条烟,揉面的手停了。
“干啥?”
“给您的。”
王笑野把烟放在收银台旁边的啤酒箱子上。
老杨看了看那条软中华,又看了看王笑野。
“我抽不惯这个,没劲儿。”
“那您转手卖给旁边的烟酒回收。”
老杨笑了笑,没再推辞。
他也不问王笑野为什么突然买这么贵的烟。
在县城里,有些事不用问。
人家给,你就收。
这是规矩,也是体面。
“吃面不?给你下一碗?”
“不了,杨叔,晚上有个饭局。”
王笑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看着老杨弯着腰继续揉面。
案板上的面粉在灯光下泛着白。
“杨叔,您这面馆,还打算开多少年?”
老杨头也没抬:“开到揉不动面的那天。”
王笑野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他没跟老杨多说什么。
六百五一条的软中华,对两千万来说,连个零头的零头都算不上。
但这是王笑野拿到两千万之后,花出去的第一笔钱。
不是给自己花的。
他记得每一笔旧账。
别人欠他的,他要收。
他欠别人的,他也要还。
这是他在县城里立住脚的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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